高淑霞 | 《谁是凶手》之 往事（4、5）
周潇肖出生在知识分子家庭，老辈在朝廷做过官。到了周潇肖太爷爷这代，家族衰败。几座院落，两三个店铺，只够保障一家大小温饱，供孩子们读书了。
周潇肖的爷爷那代。大多是读书、留洋、做学问。周潇肖的爷爷，奶奶都是大学教授。
周潇肖的爸爸排行最小，上头有两个姐姐。大姐是个外科医生；二姐是大学老师。
周潇肖爸爸文革前在北大数学系读书，和周潇肖的妈妈是同学，俩人67年大学毕业到农场劳动锻炼了两年，后来被分配到中学当老师。
周潇肖爸爸退休前是一所市重点中学的高三数学教师，现在还在外面给高考复读班讲课；妈妈退休前是中学校长。
周潇肖妈妈的家族没有他爸爸显贵。她只是上海一家普通市民的女儿。但周潇肖妈妈的做派却比周潇肖的奶奶、姑姑们更显，出身富贵，气度不凡。
周潇肖背地里跟韩婕嘲讽他妈，“我妈，那讲究，比我奶奶还像富家小姐！嘿，就像珠宝店卖的玉器。假的，总比真的还真！”
韩婕当时还没结婚，觉得好笑。给了一句：“你呀，就编排你妈吧！”结婚后，韩婕不笑了，她哭都来不急。她终于领教了，那不是编排。
就一点讲究，韩婕就适应了两月。进门换衣服，换鞋；包、伞、围巾等等都不能进入客厅，只能放到玄关里。睡觉时还得换睡衣，睡衣只能放到床罩下面！她要是看见你穿着睡衣满处乱坐，那眼神就像看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周潇肖她妈。穿衣服，一定要纯棉、纯毛、纯麻、纯丝的。喝茶，绿茶一定要当年的；普洱一定要10年以上的。喝咖啡一定要自己磨。洗菜一定要先涮两边，再泡10分钟，再洗……
周潇肖他妈的举手抬足都在显示着她的有学识，有教养。她的眼神和话语随时随刻都在抽打着韩婕，提醒她的出身，她的平庸，她的学历。
韩婕只是职高毕业。周潇肖是大本，现在还在读研。周潇肖她妈一直反对他们结婚，是周潇肖的奶奶表态，她妈才迫不得已的点头。
当时奶奶说：“工人家庭的女儿怎么了，往前数，谁都是富贵显赫了？谁没几个穷亲戚？”那时候，周潇肖她妈可能以为奶奶在旁敲侧击的指她，其实她多心了。奶奶是疼孙子，心切。
韩婕的爸妈和周潇肖爸妈接触过几次。韩婕妈的大嗓门，直性子，总是让周潇肖他妈在事后当作笑话，适当的时候拿出说笑两句。
周潇肖她妈看着文静贤淑，其实很有控制欲，把周潇肖他爸管的服服帖帖。周潇肖他爸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看书，笑哈哈的，和蔼可亲。周潇肖调侃他爸：“我爸啊，是美滋滋的享受我妈的管制。”
周潇肖他们家的大事小情全是他妈说了算。他妈做事拿捏的恰到好处。
前些日子，周潇肖爷爷卖了一件古董，有了些钱。他又加上点稿费，共一百六七十万，平分给三个子女。
周潇肖家得了五十多万。韩婕撺掇周潇肖去跟他妈说，用那五十万给他们买房，韩婕太想逃离那个家了。
周潇肖她妈，多么聪明的人呢？心跟明镜似的，“行，等韩婕怀孕了。怀孕了，就给你们买，买一个你们喜欢的！买完就装修，装修完再放放，把有毒气体都散出去，她也生完孩子了。你们就去单过，孩子放我这，我给你们带，准给你们培养出一个出色的人才！”
周潇肖跟韩婕学的时候，他妈的那股傲慢和得意仿佛也追了过来。“呸，臭美！还出色的人才！”韩婕骂是骂，心里还是高兴的。孩子她愿带就带，反正我们不吃亏。给买房就行！
韩婕刚才没把婆婆答应买房的事告诉妈妈。婆婆一直看不起爸妈，她怕妈妈又闹出点什么，让婆婆笑话。
韩婕挂了妈妈的电话，看看墙上的挂钟快8点了，该布置会场了。她锁上办公室的门，向三层的多功能厅走去。
不知怎么，那个怪念头像魔鬼似的，总是追着韩婕。韩婕低头摆着姓名牌，又想起了那件事。
“诶，韩主管想什么那，丢了魂似的？”
“嗯”韩婕回头望去，郑浩手里抖动着麦克风线，向她摇晃：“抬抬脚，踩着线了。”
“啊，好好！”韩婕赶紧抬起脚，就在她抬脚的瞬间突然有个奇特的想法在
脑海中掠过。她不由的又回头看了郑浩一眼，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郑浩正看向这边，发觉韩婕的表情怪怪的，眼里有股异样的东西。心也莫名的一阵躁动。这种眼神他在几年前见过……
几年前，郑浩追过韩婕。在他就要表白的时候，被韩婕巧妙的岔开了。后来韩婕和周潇肖好了，再后来韩婕结了婚。
那时候，郑浩年轻气傲。高大帅气的外表，像罗马贵族似的脸庞使郑浩显得与众不同。特别是郑浩身上有一股桀骜不驯的艺术家气质，吸引了会议班的好多小姑娘。她们背地里给郑浩起外号，叫他“忧郁王子”。
韩婕也喜欢郑浩，不知道是不是她出身平民的原因，她特别喜欢有贵族范的男人。
韩婕和会议班的几个小姑娘没事就到音响室里和郑浩聊天，让郑浩放歌碟。
没会的时候，她们关紧多功能厅的门。偷着唱歌跳舞，玩的很是开心。有时候加班，布置完会场，郑浩还请她们吃大排档。
郑浩是因为韩婕才陪着她们玩的，韩婕是那些小姑娘中最漂亮的，也是最聪明，最恬静，最温柔的。
郑浩总是找机会单独和韩婕在一起，找理由请韩婕吃饭，看电影，滑冰，游泳。假装有意无意的拉拉手，抱抱她。
正当郑浩想把关系往纵深发展，想和韩婕挑明的时候。韩婕渐渐的疏远了他，很快韩婕就和周潇肖好上了，结了婚。
郑浩当时有些难受。想想，韩婕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再说周潇肖家境那么好，自己比不上，也就算了。
韩婕是个有心计的姑娘，在跟郑浩的接触中，她把郑浩的家庭打听的清清楚楚。
郑浩没有父亲，从小和妹妹、妈妈住在姥姥家。郑浩的姥姥家也是棚户区，是一个钢厂的职工宿舍。郑浩有两个舅舅，大舅在外地，小舅结婚后也挤住在姥姥家。钢厂后来给他妈妈分了一间平房，她们一家三口就从姥姥家搬了出来。
小时候的经历在韩婕心里留下了阴影，她厌倦了，看够了家人们的争吵打闹。她觉得钱和房子是幸福生活的基石。她要借着婚姻，逃出棚户区。所以她巧妙的疏远了郑浩，选择了周潇肖。
在韩婕结婚两年以后，郑浩也结了婚。媳妇是郑浩的中学同学吴薇薇，在一个商厦的珠宝专柜，当导购员。
刚才，韩婕对郑浩的回眸一望，扰乱了郑浩平静的心情，勾起了他埋藏在心底的记忆。
布置完会场已经是深夜，大家都去休息了。韩婕走进多功能厅后面的小休息室，想在那里凑合一宿。
小休息室的上面是多功能厅的音响室。音响室建在多功能厅的最后面高处。底下是一个长条库房，库房两边是两个小休息室，从音响室的小楼梯走下来，要经过左面的小休息室。
郑浩锁好音响室的门，随手拉下门边的电闸，多功能厅立刻暗了下来。他从小楼梯走下，发现左手的休息室，门半掩着，一束灯光从里面射出，知道韩婕在里面休息，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韩婕坐在桌前看书，听见响动，抬头冲郑浩微笑。那笑，让郑浩鬼使神差般走到韩婕身旁，他捧起韩婕的脸，嘴贴了上去……
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生了。郑浩早就喜欢韩婕，现在妻子怀孕3个月，不让他碰，他正饥渴难忍。韩婕也喜欢郑浩的孤傲，忧郁，帅气……
第二天韩婕下班回家，心神不定，总是想着昨晚和郑浩的那一幕。
郑浩下夜班回到家。媳妇上班去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回忆起昨晚和韩婕的一切，一股燥热涌遍全身，他从床上爬起来，拨通了韩婕的手机……
郑浩把韩婕带回家，他们又疯狂的重复着昨晚的一切。自此，他们开始偷着约会，喝酒，聊天……
郑浩对美的品味是与生俱来的，这也包括对女人的身体。当韩婕退却了一切包裹，赤裸裸的展现在他眼前，美的让他惊叹：这简直就是一座活的维纳斯雕像！再加上韩婕性情安静温柔，迷得郑浩神不守舍，天天想见她。
韩婕也迷恋上了郑浩的床上功夫和他那超凡脱俗的气质，但她是有底线的。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害怕郑浩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像火，弄不好会烧得她粉身碎骨，她小心地玩着火！
一次云雨过后，郑浩把韩婕搂在怀里，讲起了自己的家：“我父母都是云南兵团知青。父亲是上海人，我不记得父亲的模样。我出生后就住在姥姥家，六岁的时候，妈妈带着3岁的妹妹从云南回来。听大人说，我爸爸把妈妈给甩了，跟他父母出国了！我们一直挤住在姥姥家。受尽了舅舅、舅妈的白眼。为了供妹妹读书，我高中毕业就参加了工作。”一提起妹妹，郑浩两眼放光：“我妹妹很争气，研究生毕业，在深圳当记者，还在读博。”
三个月后，韩婕怀孕了。全家人高兴的欢天喜地。婆婆立刻履行诺言，给她们钱，让他们买了喜欢的房子。
周潇肖逮着机会就把耳朵贴到韩婕的肚子上。笑称，听儿子闹，和儿子一起成长！
公公、婆婆，每天笑的脸上开了花，那花让韩婕感到：春天飞到了屋里；太阳挂到了天花板上，家里阳光普照，连空气都变得那么清新，喘气是那么的顺畅！
韩婕可以穿着睡衣楼上楼下随处溜达，可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婆婆的反应只是笑。
韩婕害怕上单位，怕遇到郑浩，怕他们的事泄露。她告诫自己，是否爱过，是否迷恋，都必须结束。现在的幸福生活一定要保住！
韩婕没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郑浩，她开始疏远郑浩。
郑浩像一个被激怒的狮子，他不能忍受韩婕的冷漠。他要破釜沉舟，他找到韩婕，告诉韩婕，他要离婚，要和韩婕结婚。
韩婕害怕了，她要让郑浩死心。她告诉郑浩，她看不起郑浩，她是被郑浩勾引，是一时糊涂！她质问郑浩：你有什么让我看得起的？你比周潇肖有钱吗？你有大房子吗？你有显赫的家世吗?
郑浩让韩婕的话，拍懵了，也拍清醒了。他觉得，那是他今生受到的最大的轻视和侮辱。
韩婕辞职了，她太怕郑浩盯着她的那双眼睛了。那双眼睛在喷火，在往外流血！会随时毁灭她。
韩婕跟婆婆说，是为了保胎。婆婆很高兴，她要的是孙子！
郑浩看不到韩婕，也不想找韩婕。紧跟着儿子出生了，一忙，和韩婕的事就慢慢淡忘了。
韩婕安心在家保胎，七个月以后，孩子出世，是个女孩，全家人高兴的合不拢嘴。公公给孩子起名：周舟。
周舟一岁以后，韩婕应聘到Z宾馆上班。从领班做起，现在是餐饮部副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