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江 | 儿时上书房
【往期回读】
江都 许国江
作者许国江先生，1937年5月生，江都市一中原副校长、中学高级教师，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闪小说专业委员会副会长，江都市作协顾问，文艺天地杂志顾问。著有《心愿》《许国江微型小说选》《诱惑》《许国江作品精选》等13部作品集。多篇作品入选《微型小说鉴赏辞典》《中国新文学大系》等数十种权威性选本。被《微型小说选刊》评介为“当代百家”，江苏省微型小说30强。
我在小蒋先生那里大概上了两年多学，年龄小，学学玩玩，无甚负担，长进不大，蒋先生也不计较。后来，小蒋先生停止教书，去了上海。
1943年春天，我虚龄7岁，那时乡下没有学校，父亲便送我上私塾，亦称之为上书房。
书房地址在离家不远的薛家巷南小蒋家庄。
先生姓蒋，人称其为小蒋先生。20多岁，平常衣冠整齐，头发梳得雪亮， 书房就在他家中。
书房中堂供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牌位前有一只花磁香炉，香炉两侧是一对锡做的蜡烛台，上面插着两支点过的蜡烛。课桌、凳子自带。
开蒙这一天，我父亲送我去，带了香烛纸马，还有送给先生的一个红封。先在孔夫子牌位前上香，然后向孔夫子磕三个头，再向蒋先生磕三个头，就算入学了。
学费按季算，春夏为一季，秋冬为一季。每季交一斛米不等。平时，每月要供先生一到两天饭。
刚上学时没有书本，念字块。内容是人手足刀尺，山水田，马牛羊，鸡犬豕等五六字写在一张狭长的红纸条上，十余张纸条装订成册，算是课本；此后，为防止念成顺口溜，影响识字率，便改用一张张方块纸，上面写上要认的字。识了三五百字以后，便开始读三字经，百家姓，而后是千字文。
私熟里有十几名学生，年龄不等，水平不一。年龄大的，入学时间长的，书读得多的，为先生赏识的一位学生为大学长。先生偶尔离开一时半晌，便由大学长代理先生行使管理学生的职权。
私塾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早上到了书房，先给孔夫子磕头，然后早读，将头一天先生教的字或者书，反复高声朗读，念熟了就到先生面前去背，通过了，先生再教新的。到时没有念熟，就要受到惩罚，用戒尺打手心，罚跪是常有的事。
我那时年幼，记忆力好，从未被先生惩罚过。
我们在念书时，蒋先生手拿一支藤条，别在身后，在行间来回走动。发现谁注意力不集中，谁不出声念书，轻则用藤条在你桌上轻轻一点，以示警戒；重则在你头上猛打一下，能让你疼半天。
一天当中，不分上下课，也没有休息时间。只是午后，先生教大家写字时，才比较随便些，宽松些。开始是描红，照着写大字本子下面垫着的那张纸上的字描摹，依葫芦画瓢，继而写粉牌，写了擦，擦了写，最后拣写得最好的一版，交给先生。再后来就临帖，有柳公权的，有颜贞卿的，写好一张，交给先生审阅。写得好的，先生用红笔画上圈，写得特别差的，先生就给打个×。
除写字而外，年龄大一点学生，还得学打算盘，先打小九九，再学乘除法，“二一添作五，逢二进一，三一三十一，逢三进一”等口诀，必须背得滚瓜烂熟。
大小便只允许一人外出。门框上挂一个木牌，一面写“出”，另一面写“入”。外去方便牌子翻成“出”，方便完毕，回书房时将牌子翻成“入”。只有这个时候，另一人才可外出。
因为书房附近，有许多沟渠、汪塘，夏天，为防止学生下河洗澡，影响安全，先生就在那些不听话、比较顽皮的学生手心写上字，下午到书房时让先生检查。这一举措，对学生中午回家这段生活很不方便，为避免先生在手心写字，谁也不敢在中午放学回家的路上下河洗澡了。
我在小蒋先生那里大概上了两年多学，年龄小，学学玩玩，无甚负担，长进不大，蒋先生也不计较。后来，小蒋先生停止教书，去了上海，我有半年多时间，没地方上学，好在我父亲也识不少字，他就教我读《千家诗》，“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当时，我能背诵其中的不少诗歌。虽然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对内容不甚理解，但它让我认识了许多字，训练了我的记忆力。受到诗的熏陶，后来，我的记忆力比较强，爱好诗歌，我想，恐怕跟这一阶段背诵《千家诗》不无关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