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悦读丨小说】王淼《西部情歌》（6）
文/王淼
【作者简介】王淼，笔名深谷幽兰、流浪的猫，金昌市作协会员，曾签约读书网，作品多发于网络及报刊小说《夜空中那九十九只折翅的千纸鹤》已改编成剧本并拍摄成微电影《招聘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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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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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柳雪爸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柳雪爸呼地坐起身推推柳雪妈，打着手势说：“你今天可见娃子（柳雪）接电话时的表情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这娃子是不是有对象哩？”柳雪爸不无担心地说。柳雪妈瞪着疑惑的眼睛，时不时地点着头，“啊啊啊”地表示她也有这种预感。
“雪娃子眼睛看不清楚，心地又太善良，该不会上当受骗吧？”柳雪爸比划着。
“啊啊啊”柳雪妈着急了，又是比划又是摇头，她竖起大拇指强调着，柳雪是善良的好孩子，老天不会亏待她的。
“娃子眼睛看不见，就怕她吃亏受骗。抽时间，我跟娃子说说，看能不能套出点话来。睡吧，明天要早起干活哩。”
一周很快过去了。
星期四的下午，一阵清脆的铃声过后，柳雪背着挎包向福利院大门口走。正巧王院长下楼看见她，就走到近前和蔼地叮嘱着：“雪儿回家啊？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柳雪微笑着说：“知道了院长，谢谢您！”
这时金鸽跑过来，她轻轻拉了拉柳雪的衣角小声说：“雪儿老师再见。”
柳雪蹲下身，抚摸着金鸽的头发，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你们要乖乖的，等老师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好，谢谢老师。”小金鸽高兴地拍着手。
柳雪起身向福利院门口走去。
福利院大门外，阿阳戴着太阳镜站在树荫里，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在喝，郭大爷端着他那特大号的搪瓷缸跟阿阳朗声聊着天。
郭大爷笑呵呵地问：“阿阳，离家这么久了打算啥时回去？”
“大爷，我为了艺术打算四海为家啦。”阿阳露出雪白的牙齿，调皮地笑起来。
郭大爷一脸的费解，他感叹着：“唉，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我这老头子可是搞不懂喽。”
阿阳眯着眼睛笑：“大爷，您不懂，我这是舍家为的是追求艺术的真谛。”
“啥艺术真谛啊？我老喽，真的是老喽，跟不上形势喽。”郭大爷感叹着。
两人正说着，柳雪慢慢走出福利院大门。阿阳急忙迎过去：“柳雪，我送你回家吧。”
柳雪一愣：“是阿阳老师？”她马上反应过来，忙说：“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走。”
“柳雪老师，你看我在这里也没有个亲戚朋友的，今天我送你回家，是想请你做向导，我是想到你们那里的古长城好好转转看看，兴许会找到更多创作灵感呢。”阿阳一脸的真诚。
“这……这……”柳雪一脸的为难表情。
阿阳看着柳雪说：“这什么？西部，多美好的地方，多少古人都为之流连忘返为之倾倒，这里是多好的创作源泉啊！噢！我明白了，一定是你不欢迎我对不对？”阿阳调皮的故意用话激柳雪。
柳雪迟疑了一会儿，只好勉强同意：“嗯，那——好吧。”柳雪不愿看到任何人因为她失望。
阿阳开心地笑了，他接过柳雪的包，打开车门让柳雪坐进车里，阿阳发动汽车跟郭大爷挥手告别。
郭大爷叮嘱着：“阿阳、柳雪，路上小心些。”郭大爷看着汽车拐过街角，他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唉！真的搞不懂现在的年青人到底想的是啥，有家不回，这么久不回家父母能放心？”他走进门卫室随手打开电视有一搭无一搭地拿着遥控器找他喜欢看的戏曲秦腔，他深爱秦腔里厚重的乡音，这让他想起了远在陕北黄土高坡上的家乡。“唉！一晃儿快十五年没回去了，这也不知道家乡现在变成啥样了。明年清明说啥也得回去给父母的坟上添把土烧点纸了。”郭大爷一个人时喜欢自言自语，他总是自己跟说话。说完这些，郭大爷觉得眼眶热辣辣的，鼻子有些发酸，他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沉思着，思绪悄悄的牵着他走进了遥远的儿时记忆中。
阿阳开着车飞快地行进在戈壁公路上。车载音乐声音很大，刀郎那沧桑富有磁性的声音随之飘出很远。
大群的骆驼和羊群在戈壁滩上觅食，见有车辆驶过，骆驼会撒开长腿奔向远处，身后随之腾起大团的尘土，像放狼烟。
柳雪突然打破沉寂，轻声问：“阿阳老师，你觉得金昌美吗？”
“金昌不仅美，还很温暖。”
两个人听着音乐许久都没有再说话，车沿着笔直的柏油路继续向前行驶。这条路北端是内蒙古阿拉膳右旗，南面直通古城黄台武威。这条路平时车辆很少，偶尔轰鸣而过的不是拉煤碳就是拉沙子的重型卡车。
走了一段路，阿阳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柳雪看了看窗外问道：“怎么停车了？”
“看看戈壁滩的景色，这里的景色真的很独特。”
柳雪认真的问道：“真的？”
“是的，在这里更能体现出苍凉的美感和生命与恶劣环境抗争的完美诠释。第一天到金昌，我就是在这里过的夜。”阿阳打开车门下车。
“我也想看看。”
阿阳急忙跑过去拉开车门，伸手扶柳雪。
柳雪执意推开他的手，假装生气地说：“谢谢！你忘了？我可以的。”随后下了车。
二人站在路边望向戈壁深处。
“蓝天白云！天与戈壁连接在一起，呈现出完美的金色。这可是在大城市所见不到的景色，知道吗？北京的雾霾很严重，有时一连几天都见不到太阳，弄得人心里慌慌的，憋闷压抑的喘不出气来，到了这里才知道可以自由呼吸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阿阳感慨地说。
柳雪黯然神伤：“真想看看天空和白云……”
“你看那白云的样子像不像……”阿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收住话题歉意地看着柳雪。阿阳掏出手机对柳雪说：“稍等一下，你马上就会看到。”他用手机连续拍了几张照片，递给柳雪：“看看，很美吧。”
柳雪把手机放在离眼睛很近的地方：“真美！天好蓝，云好白啊，原来戈壁滩还有这样壮丽的景色！你看那几棵树，它们将根深深地扎在贫瘠的土地上，尽管枝叶并不茂盛，但它们却是坚强努力的生长着。”
“是啊！这就是大自然，这就是生命力，只要心里有信念，任何环境下都能创造出奇迹来。”
柳雪的眼睛明亮的闪着光，她不无感慨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戈壁滩呢，心都被它震撼了。”
“沙漠的景色更加震撼人心呢。对了，不如我们抽时间去沙漠看看吧？”
认真地点着头：“真的？好啊！我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去沙漠冲浪呢！”
“好！一言为定！上车，让你体验一下飞翔的感觉。”阿阳说。
二人上车，阿阳发动汽车，快速离去。
远远的传来阿阳、柳雪开心的歌声：“……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下午四点半，柳雪爸准时出现在公路边的站牌下。女儿要回来了，他今天的心情极好。柳雪爸蹲在树荫下悠闲地抽着烟，时而抬头向城里的方向张望一会儿。杨树、柳树的叶子油亮油亮的发着墨绿色的光。远处的田野呈现出一片墨黑的黛色。
一群人扛着农具从村里走来，远远的就听见李凤大声问着：“柳大哥，等着接闺女啊？”
“是呢，雪儿也该到了。你们大伙这是做啥去？”
李凤笑着说：“这不，赵喜顺这大孝子，偏要我们帮忙去给他丈母娘锄那几分地的玉米苗。说好了，今晚去他家吃羊呢。”
“是哩，喜顺可是孝顺呢，行咧，反正地不多，一会儿也就干完了。”柳雪爸乐呵呵地说。
赵喜顺扛着锄头一脸的坏笑：“老柳大哥，我说你总让雪儿一个人来回跑，就不怕谁把这漂亮闺女给拐跑了？”
李凤踢了他一脚，笑着骂道：“就说你狗嘴吐不出个象牙来。”众人大笑。
突然汽车喇叭“滴滴滴”的响了几声，阿阳开车驶过来。柳雪忙叫阿阳：“阿阳老师快停车。”
阿阳在路边停下车问道：“柳雪怎么了？”
“我爸每周都会在这站牌下接我。”
柳雪探出头叫着：“爸”所有人都回头向车望去。
李凤大声跟柳雪爸说：“柳大哥，那不是你家雪儿吗？”
同行的一个女人朝赵喜顺眨眨眼：“你看看人家雪儿都有专车送了，这排场呢。”
赵喜顺马上露出一脸的假笑：“老柳大哥，是个男的开车，不会是你家女婿吧？”
柳雪爸一听脸色马上变得阴沉下来，显得很难看。
柳雪下车叫着：“爸！”
“走，回家去。”柳雪爸黑着脸走过来一把拉起柳雪的手就往村里走。
阿阳在后面大声叫着：“叔叔，上车吧？”柳雪爸装作没听见拉着柳雪往村里走，阿阳一脸尴尬地开着车慢慢跟在他们父女俩身后。
一个女人小声跟李凤咬着耳根子：“哎，那男的谁啊？是雪儿男朋友吧？看看多帅啊！”
李凤也小声说：“是吧，要不咋会送雪儿回来呢。”
旁边一个男村民也随声说：“就是，看着就像城里的有钱人。”
一女村民接着说：“嗯！肯定有钱，看那穿戴，看那车就知道哩。”
旁边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马上接过去大笑着说：“我说婶子，你知道个啥啊？好像你认识那是啥牌子车似的。”
众人都哈哈哈大笑起来。
一男村民一脸的疑惑，回头看着赵随喜说：“难道是柳雪在城里找的对象？”
赵喜顺嬉笑着说：“一个瞎子她能有那福气啊？估计人家也就是跟她耍耍罢了，不信你们大家就瞧着，不定哪天柳家就闹翻天喽。”
李凤斜眼瞪了赵喜顺一眼嬉骂道：“我说你就不能看着谁家好啊？啥良心呢？我看你的良心都长歪到肋巴骨上去了。”
赵喜顺一脸的坏笑：“哼，不信咱们就走着瞧，这回老柳家可是有好戏看喽……”
“看戏？看你一个人耍猴啊？到时我给你敲锣，锵锵锵……”李凤白了他一眼笑起来。几个人边走边哈哈大笑。
柳雪爸拉着柳雪自顾走在前面，阿阳开车在后面慢慢跟着。
柳雪爸低声道：“雪儿，这到底咋回事？”
柳雪不知所措地问道：“爸，怎么了？”
柳雪爸向后努努嘴：“后边车上那人，你不怕别人笑话哩？”
柳雪吃吃地笑着：“爸，看你想哪去了。他是我们福利院的义工，是从北京来西北采风的，人家可是音乐学院的高才生呢。”
柳雪爸半信半疑地看着柳雪问：“真的？咋？那他是专门来送你的？”
柳雪认真的点着头：“嗯！他想到咱这看长城搞创作。”
柳雪爸的脸色稍有缓和：“噢！这么远，他父母就高兴他在外面浪？”
“爸，阿阳是写歌的，来大西北是为了工作，他家父母支持着呢。这不，趁放假想到咱这里看看长城，找找灵感。”柳雪笑着说。
柳雪爸仍一脸的疑惑：“雪儿啊！你都这么大了，要知道这农村可不比城里，那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哩。”
柳雪马上收起笑容，一脸的严肃：“爸，我们行得正走的端，怕啥？”
柳雪爸一脸的无奈表情：“你这丫头，唉！”拉着柳雪继续往家走，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阿阳一直开着车跟在后面。
阿阳的到来，柳雪妈和柳辉显得格外热情，特别是柳辉，他很喜欢这个时尚帅气的城市哥哥。柳辉主动请缨带阿阳到处去转。柳辉敏捷地给阿阳演示爬沙枣树，又爬上长城垛口的技巧，柳辉的亲和着实讨人喜欢。阿阳更是滔滔不绝地给柳辉讲城市乃至国外的新鲜事。很快的，阿阳和柳辉的关系似亲兄弟一般。可柳雪爸却一脸的忧郁，他蹲在大门外抽着闷烟不怎么说话。
太阳的余晖将河西大地镀上了一片金色。
阿阳的车停在柳雪家门外，几个放学回来的孩子围着车转来转去，有的踮着脚向车里看，有的对着倒车镜做鬼脸，有的趴在门口往院里张望。
晚饭后，大家坐在桌子旁，柳辉早早地泡了三炮台茶端给阿阳，他还特意在阿阳的杯子里多放了几颗冰糖。
柳雪站在灶台边洗碗，阿阳想要帮忙却被柳雪推开了，柳雪示意他坐下跟父亲聊天。柳辉坐在桌子前写作业，他不时的抬头眨动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时不时的清清嗓子，似乎在提醒大家他的存在。每当他的目光和阿阳相遇时，两人都会心的一笑。
小狗花花趴在桌脚旁很努力的啃着骨头。
柳雪爸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默默地抽烟，眼睛时不时地瞟一下阿阳和柳雪。柳雪妈坐在马扎上剥一把青葱。她看着柳雪爸，一会儿又看看柳雪。大家谁都不说话，气氛似乎凝固了，显得很尴尬，阿阳如坐针毡般的觉得浑身不自在。
柳雪妈走过来推了推柳雪爸，朝阿阳那边递了个眼色。柳雪爸抬头看着她粗声粗气地问道：“啥事？”
柳雪妈用手偷偷指了指阿阳，意思要他跟阿阳说说话，别冷落了客人。
柳雪爸这才看看阿阳拉起话：“我说，那什么阳。”
柳雪在旁边忙说：“爸，是阿阳。”
柳辉听见了，吃吃地强忍着笑。柳雪爸回头瞪了柳辉一眼，吓得柳辉一伸舌头，忙低头继续写作业。
柳雪爸接着说：“对，阿阳，我问你，你跑这么远，整天啥事都不做，你爸妈不管？”
柳雪看了阿阳一眼，一脸的歉意，她小声叫着：“爸……你看你，又来了……”
阿阳向前挪了挪身子：“叔叔，我学的是音乐创作，就是要四处采风找灵感，我们需要时不时的走出来接地，有了灵感才可以创作出好的作品。”
柳雪爸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噢！我不懂啥地气灵感的，我就知道，一个男人就得有个安稳的工作安稳的窝……”
柳雪忙拦住她爸的话：“爸，阿阳老师是客人，你又要教训人了？”
柳雪一脸歉意地对阿阳说：“我爸从小教训我和弟已经习惯了，你可别在意啊！”
阿阳看了看柳雪，又看着柳雪爸：“没关系的！叔叔说的对，我想等事业稳定后在安家才对。”
柳雪爸：“噢，我觉得这到处浪着可不是个好事情，父母不操心才怪哩。”
阿阳看了看柳雪，欲言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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