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 伊托邦（七）
伊 托 邦（七）
观点改变态度，态度改变行动，行动改变习惯，习惯改变人格，人格改变命运，命运改变人生。玻璃屋有一整套测试、监控和矫正人们心态的技术和制度，教化和洗涤着人们的心灵，定义“丑恶”来发掘人们的羞愧感和负罪感，乘机规范人们的行为以达成对生命的管理。
识破他们的技俩之后这些教条就再不能对我发挥作用，僭越思想越来越鲜明几乎不受我自身的控制，玻璃屋的工作人员也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先是给我加了脚镣，而后又将我转移到检测室实行二十四小时监视。无法再去书屋阅读，心中若有所失，烦躁，开始叽叽咕咕自言自语，不停的在屋里转圈儿，心中闷气汹涌，“放我出去~~~~”我难受的狂叫，动手砸门，最后用头撞墙，期望通过肉体的疼痛来转移内心的狂乱。通常这个时候，工作人员会用电棒将我击晕，然后注射镇定剂。
我没有疯，我比任何人清楚这一点，我只是想寻求一片自由翱翔的天空，我已经厌恶了玻璃屋的规范管理，生命短暂，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尝试，去体味，去验证。我怎么可以在别人规划里浪费自己的时间？可是我要怎么做才能摆脱他们的禁固和监视呢？
他们希望看到的，不就是所谓“正常”的符合“道德规范”的行为么？
我开始试着去控制自己的思绪，有意识的纠正自己的行为，不再表现出怪异更不封杀意念使自己呈现出白痴状，我用“正常”的意境隐藏真实的想法以及对他们的蔑视与不屑，我开始背诵规训，检讨自己的言行然后忏悔，并为自己以后的行为制定目标……
“是呀，那一段日子，简直是暗无天日稀里糊涂的，真丢脸，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对他们说着，并表现出一个现代知识分子的理智，文明，高雅，谦和与宽厚。我衣着正统整洁散发着阳光的香味，皮鞋光亮步伐坚定不再没有目的的四处游走，头发一丝不乱，目光锐利不再散乱和迷茫，最后，我在嘴边挂一抹自信的微笑。
经过长期的治疗和我自身的积极配合与努力，我的病日渐好转，又连续观察和测量了一段时日，工作人员研讨后，一致同意解除对我的禁令，让我回到人们中间去自我完善。并将对我的治疗作为成功案例记录在册，进行推广和引证。
回到玻璃屋，我的变化使风儿目瞪口呆，盯陌生人一样的看我，我很绅士的对着她笑，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快感，她立刻明白过来，指着我哈哈大笑：“我说呢，我的林凡，怎么会变？”
我把她拥在怀里亲吻：“亲爱的，你不希望我成为正常人吗？这太令人伤心了。”
“哈哈哈~~~”风儿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你要变正常了，我就不要你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嫁的是林凡，不是张三也不是李四，难道你希望我爱上另一个人？”
“正因为我是我，才使得你伤心和忧虑，你知道我的不安份，我迷恋各种尝试，包括情色。”
“你是个天生的情种，气质神秘，充满诱惑，遇见你，我在劫难逃。”
“你不计较吗？”
“不计较？怎么可能？这是一场战争，持久的，拉锯式的，我永远也不知道下一个对手是谁，不知道她什么时间会出现，可是我会是战场中的最后一个守望者，除非耗尽心血而亡。”风儿说着，眼中有警告，还有一些悲壮。
恢复自由之后我又开始了思绪之旅，比如到玫瑰轩去探望花儿。
进入那片未见凋零的玫瑰园，掀开野藤门帘，惊呆了，冰天雪地里，我的花儿被绑在树上，树枝藤条在风中狂舞，一些枝条抽打在她身上留下道道血痕，花儿凄厉的哀嚎。我冲上去把她解救下来，帮她调试花环恢复春日的景象，我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
花儿看见我，嚎啕大哭：“林凡，林凡，我想你了。”
我的心一阵抽搐：“傻瓜，我这不是来了吗？”
花儿看着我，笑了，呢喃着钻进我的怀里，贴着我，缠绕我，亲吻我，象一团焚烧的烈火拉我共赴极度愉悦的深渊。许久不见，花儿的渴望和热烈里似乎隐藏着些许泪花儿，一些绝望的情素，这使我略感不安，再看时，她用极度享受的灿烂的笑容把我整个儿掩埋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确实是床的样子，像模像样正常的房间，柜子，桌子，椅子……中规中矩，我笑了，我的花儿终于从“山野”回到“人间”了，我准备起身去找她，猛然发现——我被绑在床上。简直不可思议，我再看身上，是的，我被绑着。再打量屋子，门关着，没有窗户，屋子里开着电灯，我被关在地下室里，花儿推门进来，看着我邪邪的笑。
“花儿，你这是做什么？”我问到。
“林凡，别怪我，我要留住你，这是唯一的办法。”花儿说到。
“傻丫头，我不会逃的，我是你的爱人呀。”我说。
“真的吗？”
“当然。”
花儿似乎有点相信了，双眼迷茫，她钻到我怀里低语：“你是我的——爱人？你是爱我的，林凡，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轻声安慰她。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她又笑又哭，吻着我的身子，突然，她猛抬头盯着我的眼睛：“你骗我的，你骗我，你想让我放了你，我不上当，你休想。”
花儿后退，拿出皮鞭向我抽来，“啪”的一下，皮鞭在我身上留下一道血痕，“啪”，“啪”，花儿又挥动着鞭子，一下，再一下，之后她盯着我发呆，皮鞭滑落，花儿没有理会，恍恍惚惚上前来用颤动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伤口，仔细的审视着，终于流出些泪水对着我哭：“亲爱的，痛吗？别怪我，我怕把你弄丢了，我只是想在你身上作个记号，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忍着痛尽力还她一个温柔的笑容，亲爱的，我的花儿，如果这也是一种表达方式，我愿意忍受。
花儿愣住了，又哭，又对着我邪邪的笑：“亲爱的，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的。可是我还是不能放你到处去跑哦，我不要别的女人接近你，你是我一个人的，我要把你永远留在这里，我会把你做成标本，对，做成标本，私自收藏，哈哈哈。”
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标本，除开花儿谁能想得出来？她把我囚禁了几个月，没日没夜的看着我守着我，不许我表白，她时常对着我自言自语，之后又逼着要我说几句好听的话，听到我的承诺，终究是不相信的，她又说我骗她，抽几鞭子又开始自言自语，又嘤嘤嘤的哭起来乞求我的原谅 ……反复循环，循环反复。我能懂得她心中的绝望，情到深处人孤独，爱是什么？是付出？是占有？爱，是渴望相融。
终于，花儿把自己折腾的精疲力竭昏睡过去，我解开身上的铁链，这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有当她的面表现出来是怕她难过，怕她绝望，怕她折磨自己。我解开铁链，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握着她的小手，看着她，守着她，等她醒来。
花儿醒来，愣愣的盯着我，回忆，了然，悲伤，我立刻吻着她的手：“亲爱的，我的花儿，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迷人吗？”我用我的话语帮她重建信心，她喃喃的说：“可是，你不是我的。”
她挣扎的站起来，拉着我出门，来到花园中，她把我推到青蓠木栏外，用背顶着门，她说：“你走吧。”
“花儿？”我拍打木栏。
“林凡，我爱你，疯狂的爱恋，我渴望把我们的生命融为一体，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想我会杀了你然后自杀的，可我下不了手，我不能眼睁睁看见一颗优秀博学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消失，我会疯掉的，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走吧。”
“花儿？”
“你走呗，别再回来。 ”花儿哭着，长发乱舞，啸入天穹，她疯狂的挥动着皮鞭把满园玫瑰打成粉碎，一下，又一下，晚霞中，血一样的花瓣满天飞舞……她毁灭着玫瑰花，就好像在毁灭自己的青春。
编辑：燕燕于飞
赞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