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春秋（十二）
作者：朱海洪
沪语改写：边秦翌
沪语讲述：刘时医
医生搭仔画家勒勒迭个老虎灶茶馆里，照样品茶论道。从唐代陆羽个《茶经》聊到宋朝陆游个“晴窗细乳戏分茶”；从古法药用个煎茶漫谈到唐代以后清香回甘个点茶。茶汤鲜香，翠碧晶莹，浇透了困顿文人个胸中块垒，以茶遣怀，宣泄沉郁，抱朴守真，物我两忘。谈古论今中，泉涌个思绪氤氲成时代个烟雨朦胧，穿村渡水而来，就算是勒勒迭个简陋个老虎灶茶馆里向，啥人讲茶清香，呒没一眼千年古韵个味道呢？
谢之光搭徐锦亚聊得开心，倒是拿张昌楣个“野狐禅”掼了旁边了。
有一日，张昌楣讲起了《徐文长》，乃末让谢之光勿得勿刮目相看了。
苏州评弹里向有只曲目叫做“开篇”，就是演唱故事前先弹唱个短篇唱词，作为正书个引子。张昌楣花样翻新，拨《徐文长》拿过来当作开篇，摆勒《三国》前头来娱乐听众。一看今朝讲到好朋友个老祖宗了，谢之光精神一振，洗耳恭听。
徐文长就是明代个大画家徐渭，浙江绍兴人，号青藤居士，也是“青藤画派”个鼻祖，中国“泼墨大写意画”创始人。徐渭个画不重形似求神似，山水、人物、花鸟、竹石无所勿工，尤以花卉最最出色。伊开创个一代画风，对后世画坛个八大山人、石涛、扬州八怪咾啥影响侪邪气大。近代有得两位画家特别崇拜伊。一位是清朝个郑板桥，曾经刻印自称：“青藤门下牛马走”。还有一位是讲：“恨勿得生勒三百年前为青藤磨墨理纸”个齐白石。当然咾，谢之光也是邪气欢喜青藤个。
徐渭迭个人是个奇才，但是命运多舛，民间有伊勿少刁钻幽默诙谐个故事。张昌楣拿伊个故事做开篇，活跃气氛，听得茶客捧牢仔肚皮侪笑勿动了。
谢之光听了一歇，突然问徐锦亚：“侬晓得张昌楣为啥搿能介欢喜徐文长伐？”
“勿晓得！侬讲为啥？”徐锦亚有点奇怪。
“侬呒没看出来伊身浪向有眼徐文长个影子啊？”
“哦…侪是疯子。”徐锦亚恍悟道。
徐渭是天才，也是疯子！
徐渭从小聪慧，六岁读书，九岁就能写文章了。十多岁个辰光，仿杨雄个《解嘲》作《释毁》，轰动全城，当地个绅士称伊为神童。但是徐渭仕途邪气坎坷，17岁参加“童子试”，呒没中；廿岁考秀才，又呒没中。伊有眼勿服气，就拨浙江提学副使写了封信，要求复试。搿能介再拨录取为山阴秀才。勿晓得啥个原因，以后8趟乡试，徐渭屡战屡败，一直考到41岁，还是呒没半点功名。自视甚高个徐渭快要拨逼疯了。37岁个辰光伊投奔浙江巡按监察御史胡宗宪，当了一名幕僚。后首来，胡宗宪因事被捕下狱，幕府解散。已经43岁个徐渭因为诸事勿顺，痛苦得居然发疯自杀。自杀呒没成功，但是“心病”也呒没好呀；第二年发生杀妻惨案。伊勒晚年自家写了《畸谱》，提到杀老婆个事体：“病易，杀张下狱”，迭个“易”就是“癔”个意思，也就是阿拉今朝讲个神经病。按照弗洛伊德心理学讲法，癔病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最主要个症状是记忆侵扰导致神经错乱。
勿晓得张昌楣插花《徐文长》，是勿是一种同病相怜个同气相求？
徐渭多才多艺，曾经自称“吾书第一、诗二、文三、画四”。实际浪，伊个才艺远远勿止搿眼，有一门技艺伊自家呒没当回事体，就是戏剧。伊个杂剧《四声猿》勒当时就邪气有名。明代大戏剧家汤显祖读了之后，认为伊是“词场飞将”。
到了今朝，大家普遍推崇个是徐渭自家评论个“四”。我后首来读到徐渭生平，最最佩服个倒是伊个军事才能。嘉靖37年，徐渭为胡宗宪出谋划策，拿明朝军队也解决勿了个海盗徐海、汪直侪解决了。一个舞文弄墨个秀才，居然能运筹帷幄，决胜疆场，看看整个大明皇朝，勒勒文才武略方面可以压过伊个也只有王阳明了。
怀才不遇又疾病缠身，晚年个徐渭只能靠卖画度日，成为“数点梅花换米翁”，伊个郁闷搭仔无奈也只能勒勒自家个诗画里向宣泄：
落魄半生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
笔底明珠无处卖，随抛随掷野藤中。
1593年，72岁个徐渭勒自家破旧个小屋子里离开人世，身下只有薄薄个一层稻草，茅屋外飘摇着一对千古名联：
几间东倒西歪屋
一个南腔北调人
往期回顾：
图：网络 / 编辑：渺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