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玉 | 品德美好的人在大地上掌灯

品德美好的人在大地上掌灯

◎ 朱成玉

在工厂上班的时候，有一个工友叫朱逸群，这名字听着就让人发笑，好事者总是免不了要挤眉弄眼地捉弄和促狭他一番。他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能吃。有一次去外地，中午饿了，找到一家有点档次的饭馆。他想，好不容易出趟门，得好好犒劳自己一顿。他要了两屉包子，又拿来菜单，看到牛肉，二十四元，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狠了狠心点了一盘。两屉包子不一会儿就被他消灭了。牛肉上来了，偌大的盘子里薄薄地铺着几片牛肉，他数了数，一共八片。“三八二十四，娘的，这一小片牛肉就三块钱啊!”他这个心疼啊，可是点了，也总不能让人退回去吧。他拿起筷子，歘歘歘把八片牛肉摞到一起，一筷头子夹起来，整个放进嘴里，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还不忘轻声嘀咕，“这一口就二十四啊，忒贵啦，什么鬼地方这是！”

被饭馆老板听见，不免投来鄙夷的眼神，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饭馆老板立马对他肃然起敬了。

一个小乞丐闯进来，求人施舍个剩饭剩菜啥的，一看就是饿坏了。

他二话没说，重新要了两屉包子，打了包。“我吃一顿的，够你吃两顿。”他摸摸小乞丐的头，还不忘和他开个玩笑。

一个不打就不练琴的孩子，每次练琴之前必然要哭闹一番。忽然有一天，一个人敲门，送来很多玩具和书，说是当做礼物送给孩子，孩子和家长不明就里。这个人说，我住在楼下，每天可以免费听你弹琴，这点礼物算是感激你的。谢谢你让我听到如此美妙的琴声。从那以后，楼上再没有听到打骂孩子的声音，而那琴声每天都如约响起，那个弹琴的孩子，因为楼下有双欣赏他的乐曲的耳朵而变得越来越努力。

很多年后，那孩子成了小有名气的乐师。在接受访谈的时候，他说，感谢曾经有一个人，耐着性子听他嘈杂的琴声。他善良的鼓励使他的琴声越来越美妙，一颗心也变得越来越美妙。

有一次出差，坐的软卧包厢，条件虽好一些，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失眠的毛病。只好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希望可以让自己困倦，勉强睡一觉。

住在下铺的是两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应该是在前几站就上车的，此刻早就解下外衣裹在被子里，他们互相也不说话，保持着天然的疏离。倒是上铺对面的那位，穿着印有老虎图案的T恤，一脸横肉，匪气十足，脖子上挂着老粗的一根金链子，让人心生几分畏惧，却又话痨一般的与我几次搭讪，礼貌简短的回答之后，知道对方并无恶意，却仍然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看我没什么聊天的兴趣，他就开始带上耳机，用手机看电影，并不停地吃着零食，感觉吃了有两个小时那么长，他的胃口一定非常有弹性。

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到对面那位终于收起零食，不出10分钟鼾声四起，怎么说呢？此处应该用一个词：响彻云霄！在这样密闭的环境里，恼人的呼噜声360度回旋，有立体音响的听觉感受。所以，整个夜晚，我的眼睛和耳朵都默默在眼前描绘出一个圆形时钟的画面，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他抱怨，你的呼噜声震天响，害得我一晚都没睡好呢！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知道自己打鼾的毛病，所以才那么晚睡，就是寻思等大伙儿都睡了，不影响你们的。没成想到底还是……对不起啊。”

听他这样说，我还能说什么呢？虽然一夜未睡，但此刻的心情却并不晦暗，反而有些兴奋呢！或许是受了昨晚那一首循环播放到天亮的雄浑高亢的交响曲的影响了吧。

王尔德曾经说，“有许多品德美好的人，如渔民、牧羊人、农夫、做工的人，尽管他们对艺术一无所知，但他们，才是大地的精华。”

凡自然之物之所以美，无不因其大公，它们从不遮蔽自己，愿意更多的人分享；凡人世面目之所以可憎，无不因其自私，私利作祟，内心自然尘嚣日上。

在这私欲纵横的大地，幸好有品德美好的人，他们是珍贵的物种，大地的精华！

他们在大地上掌灯，与日月同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