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专栏||白描纪实散文《狐朋狗友》之九：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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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朋狗友》之 九：

骗子

女儿单位的写字楼下是家超市。女儿下楼办事，见超市门口一个男子正在兜售一只小狗，那小狗一看就有病，没有几个人搭理那男子，只有一个女孩好奇地在旁边看。

女孩问男子：小狗为什么无精打采？男子说小狗瞌睡了。大概为了吸引女孩，男子将小狗放到地上，谁知那小狗一着地便缩成一团。男子有些生气，在它身边猛跺一脚，想让它站起来，小狗却蔫头耷脑，根本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男子有些尴尬，但仍坚持说小狗没病，只是到了生地儿看见人多害怕了。话音未落，地上的小狗突然呼吸急促，浑身抽搐，那个女孩忙将它抱起。那男子拨拉着小狗的脑袋打量了一番，大概觉得情况不妙，嘟囔了一句什么，手一甩，竟撇下小狗，抬脚走人了。

分明是一个骗子，不定从哪儿弄来一只小狗，在这儿蒙人骗钱。小狗仍抱在女孩怀中，她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旁观者劝女孩：“活不成了，还不扔了，谁知道是什么病呢！”女孩像被烫着似的，忙放下小狗。小狗瘫在地上，女孩想走，转了身，好象又不忍，犹豫了一下，又回身从地上抱起小狗，她的眼中已经有了泪水。

已经有一圈人围上来看。有人说应该带带小狗去看病，马上就有人指点，说海淀知春路就有家宠物医院，打车十多分钟就到了。女孩心慌意乱，拿不定主意。谁说：“你既然可怜它，就去尽尽心吧。”女孩这时才说她没钱，她是个中学生，兜里只有坐公交的钱。说罢，她问众人：“谁能借给我钱？给小狗看了病，我回家取钱一定还。”此言一出，围观者马上面面相觑，嘁嘁喳喳的声音顿时哑了下去，有的干脆转身撤了。

女儿在旁边一直注视着这一幕。女孩问了几遍没人应声，便转向女儿：“你能借我吗？留下地址，我一定会还的。”看着女孩那一双急切的眼睛，女儿拿出一张百元票儿。女孩问了女儿的地址，道了谢，匆匆打了辆车，和小狗一起消失在大街上的车水马龙中。

女孩一离去，便有人说女儿上了当，说那女孩肯定不会还钱，更有人判断女孩和那男子是一伙，在演一出双簧。“连这还看不出啊？这号事多了！”言下之意，是女儿当了一回大傻瓜。女儿心里竟被说得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好事还是傻事。

中午工作餐时，女儿将此事说与同事，同事也说那女孩是骗子无疑，即使不是骗子，也不会来还钱。于是便议论当今社会上种种骗人的伎俩。

餐后，女儿回办公室，出了电梯，见楼梯口守着一个人，是那女孩。女孩眼睛红红的，一见女儿，泪水夺眶而出。“小狗死了。”她说。女儿忙问究竟，女孩说小狗死在了她怀里，出租车还没有赶到宠物医院小狗就死了。说罢又掉眼泪。女儿心里也酸酸的，邀女孩进办公室坐，女孩不进，从口袋里掏出钱来，说打车花了十三元，借女儿的钱还剩八十七元，她先赶来还上，剩下的十三元，她下午从家取了再送来。“没救活小狗，对不起你。”女孩说罢，好象怕自己再掉眼泪，转身就走，任女儿喊她，追她到大楼门口，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儿的同事就在身边，半天谁也说不出话来。

此事是女儿回家后说给我的，我问：“如果那女孩真是个骗子你会怎么想？”女儿回答：“骗了钱，她内心会不安；如果当时对小狗见死不救，我的内心会永远不安。为什么要把不安留给自己呢？”

很欣慰女儿会有如此善念。但她只说了一种结果。我想，还有一种结果，如果她真的上当受骗，那么年纪轻轻的她，往后还会在多大程度上保留对人的信任？

所幸，那女孩不是骗子，所幸，生活里好人要比坏人多。

白描，作家、教授、文学教育家、玉文化学者。曾任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玉文化专业委员会副会长、中国玉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玉雕专业委员会会长，现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作家书画院执行院长，兼职中国传媒大学、对外经贸大学、延安大学等高校客座教授。

在文学创作、文学评论、文学教育之外，长期从事玉文化研究和玉雕艺术评论工作，出版和发表玉文化专著《翡翠中华》《中华玉文化与中华民族精神》《中华文化的尊荣徵徽》《玉演天华》等。连续多年主编《中国玉器百花奖获奖作品集3》并担任总鉴评，多次主持全国性玉文化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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