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马话西游（100）:叹无常，缘有报——死鬼陈光蕊的幸福生活
前文书说到，殷开山率领六万御林军，潜抵洪江岸边，在江州同知、通判的协助下，夜袭江州府，一举擒获刘洪。温娇羞见父亲，投缳自尽，幸而被玄奘所救。刘洪万念俱灰，束手求死，和李彪泪洒公堂，李彪被剐。玄奘将刘洪亲手剜心，祭了光蕊，却不知刘洪与温娇的悲惨结局，正是要威慑他不可动情。
江边一时哭声震天，早惊动了洪江水府，洪江龙王便着巡海夜叉速去察看。夜叉潜伏探视，见了烧送的祭文，忙将其呈给龙王。龙王看罢祭文，大喜道：“原来是陈先生的夫人和公子已为他报了仇，快请先生前来，孤要与先生贺喜！”水府鳖元帅得令，喜滋滋地去了。
原来当年光蕊和家僮被刘洪、李彪害死，将尸身弃于江中，家僮的尸首顺流漂去，光蕊的尸身却沉在水底不动，被洪江夜叉发现有异，立时奏报龙王。龙王命夜叉把尸身抬来，定睛看去，不禁大惊道：“此人正是我的救命恩人，怎地被人谋害，死在这里？！”
龙王手下兵将闻说大奇道：“此乃一介文弱书生而已，怎能救得了大王的性命？”
龙王叹口气道：“你们可记得，旬日前我化身为一尾金色鲤鱼，在江边微服私访，不料却被一个渔夫所获，只因我脱了本相，使不得法术神通，眼睁睁被那厮用柳条穿了嘴，拿到市场上叫卖。我以为此番必死无疑，谁知被这位先生用一贯钱买了，竟又不辞辛劳走了十几里路，把我放生回江中。我受此大恩不能为报，常怀感愧之心，今日竟教我得报此恩，岂非天意？却不知是谁这么狠心，竟将恩公这般毒打而死？常言道有恩不报非君子，今日我定要救他性命。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鳖元帅献计道：“启禀大王，臣听说凡人死后，魂魄先至本地城隍或者土地庙报到。城隍土地视其情由，或发往阴司转世投胎，或交由判官审定刑罚，若一入地府判决在案，便万难挽回。如今这先生新死，魂魄想来还在城隍土地处，大王和他们同为本地主神，相识多年，若写一封书信去，索取先生魂魄，想来他们二位也不至推脱。如此便可救了先生性命。”
龙王闻言大喜，忙写下书信，备言报恩之事和承情之语，教夜叉当夜便去洪州城隍土地庙投了，要求取先生魂魄。
洪州城隍土地早得了长安土地的命令，专等洪江龙王派人求取光蕊魂魄，见了龙王的书信，只说了几句顺水人情的客套话，便教夜叉把光蕊的魂魄带回。夜叉见此行如此顺利，自是大喜，叩谢了城隍土地，带着光蕊魂魄乐颠颠地回洪江龙宫复命去了。
听说光蕊魂魄到了，洪江龙王心中欢喜，倒履相迎，慌得光蕊不知所措，连连打躬谦让。龙王笑道：“先生不必客气，常言道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乎？若非先生仗义搭救，孤也没有今日了！”
光蕊闻言大奇：“小生何德何能，怎能对大王有救命之恩？大王想是认错人了？”
龙王哈哈大笑道：“这怎么可能认错呢？先生高义，不惟慷慨疏财，把我从鱼贩手中救下，而且不辞劳苦，亲自将我放回家中，此情此恩小王终身不忘啊！”
光蕊恍然大悟，惊喜道：“难道大王就是那……”
龙王笑道：“没错！先生放生的那尾金色鲤鱼便是孤了。那日孤在梦中似闻天籁梵音，想起跃门成龙之前的晨光，一时心血来潮，幻化为金色鲤鱼的前身，遨游洪江，追忆往昔，不料竟被渔人所获。只因变身，法术不得施展，只得束手待毙，心中懊恼不已。不想竟被先生将孤买去，我见先生慈眉善目，故而眨眼相示，谁知先生果真有好生之德，将我放回江中。如此厚恩，孤满门尽皆感怀，正不知如何为报，天幸今日相会。却不知先生如何遭了毒手？”
光蕊听到这里，方才如梦初醒，含泪道：“原来是大王救了我的性命，只是我虽获救，我娘子此刻却还生死不知，还望大王仗义搭救！”说着便拜了下去。
龙王忙将光蕊扶起，皱眉道：“先生有所不知，我乃是天庭委派的正神，比不得那些个河妖，目无法度，可以任意妄为。盖人人皆有天命，岂是我辈下界之神所能改之的？便是今日搭救先生，亦是求得了长安城隍土地的首肯，方才讨得先生的魂魄前来，却还不能算是救了先生的性命，不过请先生在此暂歇，从长计议罢了。况且先生的夫人今已不在洪江之上，出了孤的辖地，孤便是大胆妄为，也伸不得手去过界行事。万望先生见谅！”
光蕊闻说大哭起来，龙王和手下臣僚都来劝解，都说留得青山在，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光蕊无可奈何，方才渐渐收了泪。龙王便教把光蕊的尸身安置了，取定颜珠一枚放于口中，以防尸身腐坏，日后好还魂报仇。光蕊见报仇有望，心情逐渐开朗，和龙王谈谈说说，讲了自己的生平，龙王便请光蕊在龙宫暂作一个都领，随后大摆筵席，不在话下。
此后，光蕊每日悬望，专等报仇之事。岂知十八年忽忽而过，竟是毫无动静，光蕊自巡海夜叉处得知，刘洪冒了自己的名字，不但在江州做官，而且还强占了温娇为妻，只因不知底细，还道温娇变心，不禁悲愤难当，心气萧索，把那报仇之事渐渐放在一边，只在洪江龙宫混日子罢了。
不料这日忽闻江上哭声大作，光蕊正在好奇，却见龙王派人来请，一见面便拱手贺喜，又教他看了岸上烧送的祭文。光蕊方知缘由，自是大喜过望，一时手足无措，心乱如麻。
龙王笑道：“先生苦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今日！此刻大仇已报，尊夫人和令郎、令岳正在江边祭你，孤这便送你还魂去和他们相会也。多感先生十八年来相交之情，孤不揣冒昧，便把先生当做手足一般，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得相会，特有薄礼相赠，聊表寸心。”说着便命手下搬出几个托盘，上有佛骨如意珠一颗，浑圆走盘珠两颗，人鱼绞绡十段，明珠玉带一条。
光蕊久居龙宫，自然知道这都是无价之宝，难得之物，忙推谢道：“小生久托庇下，受惠已多，无以为报，怎能再受此厚赐？万不敢当！”
龙王大笑道：“先生一向潇洒，今日怎地这等世俗之见起来？我辈相交，重在相知，财物岂在话下？”说着便牵着光蕊之手，亲自送到水晶宫外，命夜叉先将光蕊尸身送上岸去，随后对光蕊拱手道：“我们就此告别，先生此去前程远大，愿先生一生平安。若有不如意事，可佩此佛骨参悟，自能如意。”
光蕊含泪拜谢了，随即只见夜叉将一个幡儿一招，只觉荡荡悠悠，便随着波涛飘升而去。
（本文节选自《大圣心猿》第四十八回：洪江口玄奘复仇，水晶宫龙王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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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史马广彧，加拿大BC省中文协会会员，温哥华大华笔会会员，温哥华至善中文学校教师；微信自媒体“国学微讲堂”公众平台主讲人；著有《史马老师讲国学》系列丛书，获著名作家二月河先生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