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山文学】陈清平||小叶（小说）

小叶

作者：陈清平

    主编：非   鱼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悬挂着一片一片深红的朝霞，这些不规则的彩色云片，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撕碎，随手撒开。

村头一片杨树林，茂盛的枝叶在风中摇摆。树林边的大路很长，远远地望不到尽头。一位中年妇女，静静地站在路边，一只手撑在一棵碗口粗的杨树树干上。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撑在树上的手也换好几次了。

她的眼睛沿着这条路往远处看去，眼神很执著，好像能看到路的尽头。脸上没有表情，就像这条长长的大路，平平整整的，没有起伏变化。衣服很普通，和这里的村民一样，没有别致的搭配，没有精致的款式，没有多样的色调。

她叫小叶，是这个村的村民，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身材依然很好，没有一点臃肿的感觉。

说起她的往事，赵大爷总是长长地叹一口气。

柱子和小叶是小学时的同学，柱子很活泼很聪明，小叶却很内向，常常是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让别人去想，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成为好朋友，可事实总是出乎人们意料之外。小叶佩服柱子的聪明、反应快，身边朋友也很多。柱子也许朋友太多了，而且都是爱说好笑的人。看着小叶沉默寡言文文静静的样子，产生了好奇心理。也许没有的就是最好的，柱子倒是特别关注小叶，有事没事的，总是主动和小叶接近。就这样，他们两个成了好朋友。

初中时，他们也是一块上学，放学后一块回家。同龄的小伙伴们，常常拿他们取笑，把他们叫做牛郎织女组合。他们听到了也不在乎。

初中毕业后，他们两个的成绩不太好，就离开了学校。柱子跟着父亲出去打工了。小叶在家里帮着干农活。

他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柱子的父亲托媒人向小叶家提亲。小叶的父母考虑到柱子和小叶多年的感情，就答应了这门亲事。两家择了个黄道吉日，热热闹闹地让他俩成了婚。过了一年，有了大儿子，又过了一年，有了小女儿。柱子和小叶恩恩爱爱，一家人和和睦睦。无论是村里的人还是外村的亲戚朋友，都很羡慕他们，说他们是一对模范夫妻。

孩子三四岁了，柱子对小叶说：“只靠家里这几亩地，养不活咱们一家人，我出去打工吧？”小叶虽然不愿意和柱子分开，也不能耍小女子性子，她可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媳妇啊！

一个雨天的早上，在村头的小树林旁边，小叶送走了柱子。看着柱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中，小叶的脸上流成了河。眼泪是咸的，雨水也是咸的吗？为什么小叶感到脸上的水都那么咸呢？

以后许多年，家里的里里外外，只有小叶一个人忙碌的身影。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家里再也看不到柱子的影子。春节里，在外打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回了家。柱子总是说要加班，加班的工资是平时工资的三倍，回家不划算。小叶的眼泪不由得流下来，又悄悄地咽回肚里。小叶可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媳妇，怎么能不理解丈夫呢？怎么能拖丈夫的后腿呢？丈夫不回来，也是为了家庭啊！

小叶虽然文化不高，却喜欢读诗，忙里偷闲，断断续续地读完了许多本诗集。她最喜欢冰心的《繁星》《春水》，读了一遍又一遍，自己也说不清读过多少遍。在思念柱子的漫漫长夜里，她写了许多首小诗，这些小诗，稀释了她的苦，抚平了她的伤。多亏了这些小诗啊！陪她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

有一首小诗她最喜欢，题目是《此生别醒》：

这段情

如果只是一场梦

我期待

此生别醒

这段情

如果是一颗肥皂泡

我期待  不要迸裂

就让她

永远飘浮在空中

不渴盼牵手

不企图相拥

只求如碧空皓月

在泪花中晶莹

发丝如银  风中拂动

请走开

不要遮挡

我远望的眼睛

远方的人啊

你是否心动

在柳絮飘飞的日子

计算归程

路儿遥遥

雨中的你

一定要

举伞前行

赵大爷每次说起小叶，总是气得涨红了脸，悄声说：“柱子真不是东西，在外面养小三，还生了孩子，一点也不管小叶的死活！”

                                插图/非鱼提供

作者

简介

陈清平，语文教师，喜欢文学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