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新英||书味 / 开普饭

《烟台散文微刊》2021第3期

（总第454期）

主办：烟台市散文学会

协办：烟台市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

主编：綦国瑞

执行主编：刘学光

本期执编：刘学光鲁明

书味

◎付新英

年少时，课堂上，学习《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心中好奇：书也有味道？不然书屋为何叫“三味书屋”。后来，读书略多，方知书真的有“味”。曹雪芹于《石头记》中问：“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记载：有一盲僧，能鼻嗅文章，若把文字烧成灰，他就能闻出质量好坏。余杭一书生不信，就先把古代名家的文章烧一篇让他闻。盲僧用鼻子嗅嗅说：妙啊！若不是归有光、胡友信之手笔，岂能写这么好呢！余杭生怔住，便烧自己的文章。盲僧闻了闻纸灰说，不要再烧了，再烧，我就要呕吐了。余杭生大惭。

看来，书与文不但有味，还有各种不同的味。书是有香味的。不只是油墨香，还有芸草香。沈括《梦溪笔谈》载：“古人藏书辟蠹用芸草。芸，香草也。”古人在书中放置香草，不仅可以防蠹虫咬蛀，而且还可以给书留下幽幽清香，“书香”一词便由此而来。今之女子，常喷香水于身，其实，书香，最能滋养女子。君不闻“最是书香能致远，腹有诗书气自华”？君不见杨绛、李佩直到期颐之年，还气质优雅、吐气如兰？岁月缱绻，一个简静优雅的书香女子，安然行走在文字中，朴素简单，不饰妩媚，褪一身浮华，透一身书香，静美灿烂。

有的书有甜味。孩子的童话书，如同带着奶油和水果的蛋糕，甜美，温和，助眠；琼瑶的爱情剧，如同高糖分的巧克力，丝滑，美好，缠绵；君子淑女琴瑟河洲畔，才子佳人缱绻后花园，英雄美人歌舞军帐前……温柔旖旎，味比蜜甜。

有的书有苦味。其实，苦涩，是人生的底色：成长是苦的，创业是苦的，生存是苦的，情感也是苦的……张爱玲的《半生缘》有苦，萧红的《呼兰河传》有苦；雨果的《悲惨世界》有苦，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更有苦；泱泱《二十四史》，是中华民族辉煌史，亦是中华民族苦难史。一部世界史，是人类发展史，更是一部人类苦难史。读得苦中苦，方惜苦中甜。

有的书有辣味。有辣味的文章，读之畅快过瘾，也让人面红耳赤。鲁迅、柏杨、李敖等人的文章，都带有这种辣味。大学时，学校图书馆里借得一本鲁迅的杂文集。这种有辣味的书，如同疾风暴雨射向人性弱点，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终令读书人脸红心颤，羞愧难言，并猛然悟得“今是而昨非”。读累了，翻看书中插图，多为大先生不同人生时期的照片。凝视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眼神中有洞察一切的犀利，令人不敢直视，化用先生在《一件小事》里的一句话：似乎榨出我棉衣下藏着的“小”来。

“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儒家教人拿得起，道家教人想得开，佛家教人放得下。一卷在手，书味悠悠。《诗经》有远古时代的青草味，《楚辞》有荆楚大地的柑橘味，《论语》有日日不可或缺的稻粱味，《庄子》有飘逸空灵的山林味，《太白全集》有酒香味，《西厢记》有脂粉味，《三国演义》有刀兵味，《水浒传》有血腥味，《红楼梦》有辛酸味；鲁迅杂文有火药味，可以化成匕首投枪；梁实秋散文有橄榄味，读后仍然余味悠长……

书味悠悠，有如此多的不同。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书一床。三更有梦书当枕，醒时梦时香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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