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评论

XUE MO CULTURE

选自《世界文学》第2期

主编：雪漠

诗歌评论

【阿联酋】穆罕默德·阿卜杜拉·努尔丁 作

译者：佚名

前  言

穆罕默德·艾哈迈德·哈里发·苏威迪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诗人和思想家，1960年出生于一个多元文化的家庭。他的父亲是一名政治、经济人士，也是一名文人，为阿联酋的建设做出过贡献，是第一个阅读1971年阿联酋独立声明的人，也是阿联酋第一任外交部长，更不用说他在阿联酋已故总统——扎耶德·本·苏尔坦·阿勒纳哈扬身边的地位了。扎耶德总统曾授予他多种职位，如艾米尔办公厅的负责人或国家元首顾问。除此之外，他还为重要经济实体的建立做出了贡献，比如阿布扎比国家银行、阿布扎比投资机构。他也是一名诗人和文学鉴赏家，成长于当时少数的祖父辈家里有图书馆的家庭。穆罕默德·苏威迪受其父亲的性格影响很深，母亲也不例外。他的母亲生于阿提白家族，一个以学识和经商出名的富裕家族。母亲的爷爷是哈里发·阿提白，哈里发·阿提白拥有着当时最大的牡蛎捕捉和珍珠贸易舰队。穆罕默德·苏威迪还是阿提白学校的创始人，这个学校是阿布扎比酋长国最早的一个正规院校。因此，毫无疑问，诗人穆罕默德·苏威迪在其家庭中所受到的教育铸就了他的个性，为其文化方面的成长、全面性的革新和思维提供了适宜的土壤。

“穆罕默德·苏威迪在1987年担任文化基金会文艺部主任，1990年成为文化基金会会长，一直做到2006年，在此期间，通过“诗歌百科全书”项目，为阿拉伯诗歌的电子档案工作做出了卓越贡献，通过“瓦拉格”项目，为阿拉伯经典书籍的电子档案工作做出了卓越贡献，通过“可听的书”项目，将可读的文字转化为可听的文字，还在阿联酋发起了深度电影活动，以及其他的项目。

“这些文化活动不仅没有停止，穆罕默德·苏威迪还在政府机构外的层面上持续完善它们，他在信息化网络领域翻开了重要一页，以其实质性的内容和现代化的搜索机制独树一帜。从旅行文章的索引网站开始，可以通过关键字“旅行”来搜索景点和遗址，通过关键字“路”来搜索阿拉伯城市及商贸、旅行路线的网站，还有其他专注阿拉伯期刊搜索的网站，以及搜索历史学家威尔·杜兰特《文明的故事》卷本目录的网站，等等。”（引自《高弗杂志》，2016年第9期）。

他所做的这些都是因为相信。文化是一种命运和责任，是这个世界不可分割的一部份，是一种带有启蒙性质的使命。

穆罕默德·苏威迪出版了六套诗集，《黎明前的港湾》《粉色的梦》《我扑向月亮的臂弯》《手鼓的叮咚》《夜的友人》《上帝保佑你》，这本书的章节标题也就是诗集的名字。但是，在标准语诗歌方面，他创作出《为了羚羊》的诗歌精选集。在信息化网络方面，他创建了悬诗网和阿比·塔伊布·穆泰奈比诗歌网。他的一部名为《上帝保佑你》的文学作品，书中精选了不同时期、出自不同人之手的365张朝觐的图片和场景，引领着我们进入一场时光之旅，到达圣洁的克尔白。

重要的是，在这篇简短的研究中，我们谈论的是一位重要人物的诗歌，他信仰文字的力量，相信文字在锻造美、表达情绪、陶冶灵魂的作用。这些感性的诗集不过是诗人通透的内心的写照，是他和人类、自然的和解。他成熟的思想带着我们进入广袤无垠的世界，别无其他……

这本书是对其诗集简洁明了的解读，通过作者批判性阅读的分析方式，拉近诗人、读者、诗歌三者之间的距离。不同于局限性的研究文学作品之法，通过这种方式能专注于诗歌。这本书从不同角度解读诗集，并突出诗人有别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民间诗歌领域的其他诗人的地方。在这里，我认为不得不提到《阿联酋流行诗派》《阿联酋诗歌解读》，因为其中涉及到阿联酋从马吉德·本·塔哈拉到20世纪末诗人的民间诗歌。我们这本书谈论的主角穆罕默德·苏威迪在现实主义流派中举足轻重，我们这本书也会阐述诗人的创新之处，试从不同章节聚焦不同维度。应当指出的是，这些文本至今尚未被研究和分析，希望这本书能为未来研究该诗人的作品起到借鉴作用。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兄弟、朋友、老师班德尔·艾米尔，他为我提供了稀有的诗集文本，我希望通过自身微薄之力的解读，大家能对值得弘扬和称赞的诗歌有所了解。

第一章  评论《黎明前的港湾》

1.1诗歌韵律

《黎明前的港湾》是诗人穆罕默德·苏威迪于1986年出版的第一部诗集。这部诗集是民间诗歌史上的重要转捩点，为阿联酋民间诗歌中现实主义流派的兴起奠定了基础。从整体上来看，这部诗集并没有脱离常见的主题、格式或民间诗歌的根本性，也不是不关注于传统诗歌（用标准阿拉伯语写的诗歌）的消亡，恰恰相反，它扎根于标准语的民间诗歌。但更重要的是，穆罕默德·苏威迪搭建了一座连接民间诗歌和标准语诗歌的桥梁，或者说消解了民间诗歌和标准诗歌用语和体裁的鸿沟。如下所示，我们以著名诗人欧莎·本·哈利（诗人穆罕默德·苏威迪的姑姑）发表的诗歌为例，借以说明：

昨夜万籁具寂，

我却辗转难眠。

假如我深陷巨债，

慷慨之人将助我；

但我心中的痛楚，

如何轻易平息!

穆罕默德·苏威迪在他的诗歌《夜》中写道：

我辗转难眠，

黎明因这倔强的思念，

迟迟不来！

这一夜，

思念着我的国家，

思念它的高原和谷地。

旭日从地平线升起，

黎明的黑暗被驱散。

追随你的日子是我的黑夜，

尝尽了各种痛楚。

这时，尽管穆罕默德·苏威迪初出茅庐，写下了这些诗句，但他姑姑的名声正躁，我们却发现其风格、格式或用词并未受到其姑姑的影响；相反，诗人穆罕默德的语言更靠近标准阿拉伯语，而其姑姑则徘徊于民间诗歌的规律里。同时，我们也发现在韵律方面，诗人选择的是标准语中常见的韵律，即“瓦菲尔”韵律或者“萨赫里”韵律。但同时，诗人还采用了在阿联酋和阿曼苏丹国环境中特有的“瓦那”韵律，它是一种非此环境中的民间诗人，很难在写作中运用的一种韵律。

这些细节证明，诗人有自己清晰且确定的意向，也为此选择了一种新的方向。我们将在这本书中看到，这种意向不是一种盲目的革新和推进，而是对未来的一种展望，是一种超越固定区域跳跃到另外一个开阔空间的长远且全面的愿景。我们来看看下面这个例子，这位革新诗人运用传统的“瓦那”韵律，创作的诗篇——《逝爱》，这是他《黎明前的港湾》其中的一首：

我发现的善，

飞去了何方？

逝去的爱，

去了何方？

它们被虚假包围着，

留下不义之人的爱。

告知我，他爱善！

如果假装去爱，

多么可怜了良知！

他人纵然弥补于我，

我却有着一双慧眼。

但这就是命，命数已定！

我爱她，她爱他，

而他只爱自己！

首先，可以看到诗人采用“瓦那”韵律，创作了一韵到底的诗。同时，“瓦那”韵律因双韵诗而闻名，也就是在诗的前半句有个韵脚，另一个韵脚在诗的后半句，也可能是三韵诗。也就是说三个半句都押韵，诗歌的结构层次的变化，要求我们要研究诗人。诗人有意做这些变化，他在脑海中赋予了这种变化一种清晰的含义和目的。或者就像我们之前指出的那样，是为了给民间诗歌的开阔，增添新意。但这样就可以认为诗人能完全直白、坦率地创作吗？

“我爱她，她爱他，而他只爱自己！”

传统社会尚未能接受如此直白的表述两性关系，这行诗的敏感等级非常之高，高到同时代的人直到30年后，才听到这句诗。似乎阿联酋上世纪六十年代，不允许改变风俗习惯。改变对诗人来说，能够轻易打破旧俗。即使是纯洁的爱，在当时也被隐喻包裹着，为了不违背受众的惯性思维。

于是，在诗人的这行诗中：“光线闪耀在门口的台阶上。”诗人没有说他看到心上人，打开了门，而是借有束光从门槛上流出来隐喻。考虑到传统社会的价值观，这证明诗人在诗歌创作和诗性上需要很大的改变，以便符合诗歌主题，而这些我们将在这本书中了解到。

1.2诗之词

对于这套诗集，引人注目的第一个点是：在民间诗歌中加入了标准阿拉伯语中的新词语。这说明了诗人注重拓展语言词库、注重在更宽广的层面上，撰写他的创造性文章。但这并不是以牺牲民间词语为代价，诗人反而更重视民间词语的选择，他不囿于语言，不让受众觉得难以走进他的诗歌，也就是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拉近诗歌和受众的距离，这里我们举出第一个例子：

我从没经历过恋情，因为那是最昂贵之物。

在这里我们发现这种韵律，在民间诗歌中是很少使用的，标准阿拉伯语则相反。同时，用词“恋情”这个词语在民间诗歌中很常用，但在标准语诗歌中却很少见，我们来看另一个例子：

如果你让我看到哈利勒的梦境，我会用让你失望的东西回复你。

我们发现尽管“哈利勒” “梦境”很简单，但在民间诗歌中却很少用，然而“梦境”却是一个非常流行的表达。似乎诗人的诗句在流行语和标准语中徘徊，这种徘徊把受众带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如同诗人熟知诗意就是生活于寻常而又不同于寻常的自然环境中。诗人通过这种方式，带我们走进一个不一样的新世界，一个我们知道而又不知道的世界。一个通过辞汇形成的情景，影响着我们语言概念下的一个世界，让我们看看这些诗句，这些诗句是介于流行语和标准语之间，看看它是如何通过简单的用词来讲述寻常的意象：

我在眼睛的海洋里遨游，

我希望你的光芒不会消失！

希望我能见到你，

用你的眼泪滋润我。

希望我不再想你，

就不会有，我对你美貌的不知所措。

刚开始我们发现我们看到的是一篇格式和用词都接近标准语诗歌的诗篇，但是尽管如此，诗人还是能从民间用语（方言）中获益，在诗句中为方言留下空间。一方面，我们发现“希望”重复了三次，将分读的形式变成了连读的形式。另一方面，我们发现“希望……希望……”这种表达出自民间诗形式，这就是我们前面所指的诗歌在母语和方言之间徘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色彩。

1.3诗中的组合意象

诗人通过名词的组合，营造诗意的形象。在名为《黎明前的港湾》的诗歌中，他将“港湾”和“黎明前”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港湾作为一个用词。除了有字面含义外，还有语境含义，当它和“黎明前”放在一起时，它的语境意义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幻想出来的诗意形象，因为它使“黎明前”具象化，将它的特点赋予了“黎明前”。同时，“黎明前”并未完全丧失它的存在。它的字面意义和“港湾”和谐地应用在一起，也就是在新的组合中，两个词语有了新的语境意义，形成了不与另外一个词语组合，就不会存在的新含义。或许，在这个层面上，没有由本体和喻体共同组成的比喻所具有的明显的相似面。这种在民间诗歌上新的构思方式，穆罕默德·苏威迪是走在前沿的，这要归因于他对阿拉伯标准语诗歌的熟知。我们可以发现很多相似的例子，比如在同一诗集中的诗句：

希望我在爱中，

像流浪的乌云。

向黑夜和人类，

诉说自己的委屈。

在爱中，骗子身穿铠甲，

在黎明前的踪迹剪影中消逝。

我们发现“黎明前的踪迹”这个片语，将两个词语联系起来，营造出黎明前时光流动的诗意形象，没有标语的用词“剪影”也可以理解成另外一种含义，比如神奇。但是，第一个意思或者说第一个意象更符合诗人的想法，也更符合诗篇的标题。但更重要的是运用这种在民间诗歌中不常见的方式，将两个词语的语境意义进行融合。

形成了一个创新的新意象。诗王艾哈迈德·绍基在他著名的诗篇中写道：

胡达出生了，

宇宙万物便有了光明。

时光之口开始微笑和颂扬。

穆罕默德·苏威迪写道：

像欢快的乐曲，

安拉将你送到我身边。

就像来自尘世之口的诗歌。

我们发现“时光之口”和“尘世之口”其实是同一个意思，可以看到穆罕默德·苏威迪有受到阿拉伯诗歌的影响，所以在他的这篇诗中，可以看到艾哈迈德·绍基的诗歌对他的影响。尽管两首诗的主题有很大区别，绍基的诗讲的是先知的诞生，而穆罕默德·苏威迪的诗歌描述的是恋人，但是他精通体裁。用“像欢快的乐曲”作为诗句的开头，指出和诗王诗篇的互文性，表达了恋人生而美丽，天生独一无二。

但是片语的存在，并不仅仅是为了创造诗意的形象。它也被运用于创新民间诗歌的体裁，使其更靠近标准语，让诗作能在诗歌受众中得以更广泛的传播，比如，我们在这个诗集中就能看到很多的片语。

在尘世中，

我感受到爱，

我用它滋润我的诗歌。

而你，在我眼中，

是我的诗句。

在纪念诗中我们发现“眼”和“诗句”在同一行诗中出现。

这说明，诗人重视使用这类表达，以在根本上改变诗歌体裁，他借助民间诗歌，继而转到其母语（标准阿拉伯语）的维度。当然，这种方式并没有对引用《古兰经》中的表达产生太多的影响。比如在诗歌《思念的革命》中，他使用了《古兰经》表达的语境中的用词：

我为你降落卑躬屈膝的羽翼，

我会刷去你的脏物。

穆巴拉克章节中，穆罕默德·苏威迪几乎套用了整句话，这证明诗人知道使用这类表达对受众的影响。古兰经式的表述不仅仅出现在这里。在另一首诗中，他提到了先知易卜拉欣的故事，但是这次只是借用了格式：

如果你让我看到哈利勒的梦境，

我会用让你失望的东西回复你。

诗人在这句诗中指出先知易卜拉辛的梦。在梦中，他看到自己杀了自己的儿子易思马仪，并强调，如果在同样的处境中，他也将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因此片语“哈利勒的梦景”并不仅仅是字面上的两个意象的对比，而是在讲两个故事，每个故事都由几个意象构成的场景组成。

同样，在诗歌的语境中，片语可能出自一种感性的目的，它的目的不仅仅是成像，让我们看看下面的诗句:

黑夜之中被思念裹挟的人啊，

愉悦的黎明出现之时，就来看望我吧。

诗人想说思念翻涌着他的情绪，黎明让他愉悦，他想要恋人因此来见他，但是诗人需要好几句诗来呈现这三个动词，即“裹挟” “愉悦” “看望”，用三个动词就弱化了诗句的格式，因此诗人需要创新诗歌形式，来丰富诗句，将动词转化为名词和片语，就像他在这个例子中所处理地那样，这样片语就比动词更有感染力，虽然动词是感官的，但是我们也可以看到，“被思念裹挟的人”和“愉悦的黎明”也有同样的效果，除此之外，它们和名词的联合还能带来只用动词无法传递的语境含义。这种角色交换是有意义的，这就是新文学流派的诗人会选择的方式，也就是我们上述所说的现实主义流派。

1.4诗体意境的创新

他们将意境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像传统流派那样讨好读者，或者像诗意流派那样满足诗人的内心。这并不是说诗人一意孤行，不吸收传统流派的精髓，恰恰相反，你会在诗集《黎明前的港湾》中发现，诗人的有些诗遵循的是传统流派，但是毫无疑问他为现实主义流派的开创奠定了根基。诗人所尝试的第一部诗集就是证明，其中就包括这部诗集。在一些诗歌中，你会发现他有朝向新流派的在不同方面的明显的转变。最重要的是选择用词和格式上的新方法，其中就包括组合的出现，让我们通过诗歌《黑暗之谜》更直观感受下：

我在彷徨的小路上游荡，

我搭建我的希望和山谷中的路。

“彷徨的小路”这个片语里面的两个词之所以搭配在一起，是因为它们有相似点，尽管“小路”是个具体的名词，而“彷徨”（不知所措）是一个抽象的词，但是它们能互补，因为存在相似点，你可以理解为，在复杂的小路和不知所措的事情上给人的迷失的感觉，另外一句诗中“思念的洪流”也同样如此：

我信守爱的承诺，思念的洪流漫延。

思念在这里有着洪流的特征，因为它是流动的，这就是相似点。同时“爱的承诺”中的“承诺”也就是爱的意思，恋人的恋情需要承诺，需要遵守承诺，他们就是爱的双方。

在下面的例子中，在诗歌《我想知你心》中的片语还包括了三个词语：

或许，我会保存亲爱的这个词语，直到时间的尽头。

“时间”是一个常见的片语，因为过于常用，使它失去了其象征意义和意象上的影响力，因此诗人不仅只关心诗歌体裁，为了赋予这个表达生机，诗人加了一个词语“尽头”以让这个已经生命力停滞的借喻再次生动起来，但是他需要将“时间”的意象和词语“尽头”联系起来，因为“时间”作为一个名词，它有其语境意义，但是因为过高的使用频率，“尽头”这一词便失去了其原来的语境意义和对时间的影响，失去了它时间流失的借喻意义。但是当诗人用独特的三字片语使它复活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这里还有其他的例子，比如我们在诗歌《诗篇》中能看到：

稀释醇酒吧！

陪我一口一口地饮下。

“醇酒”是一个很常见的表达，由一个形容词和一个被形容词组成，诗人加了一个名词“醇酒”因此，语境中就产生了两个含义，第一个是组合起来的片语“醇”（极致的口感）的含义，第二个是一个单独的含义，即名词“酒”将含义的层级从词语本身的含义转化成了复合含义。又比如同一首诗中的另一个例子：

抓住纯静的时光吧，因将有一场硬仗。

我们发现“纯静”和“时光”的语境含义或者说抽象含义在这里相互碰撞时，我们看到的是片语的含义，而不是单个词的含义。因为“纯静” “时光”的含义和放在一起的含义不一样，因此，含义的层级有了发展和丰富，但是，没有使诗歌变得更生动的诗意的意象，也是不够的，这也就是诗人所需要做的。将二字词“纯静”转化为三字片语“纯静的”，赋予诗歌诗意美，因为名词“时光”完美地处在“纯静”和“硬仗”之间，这将引发读者的幻想，幻想诗人处境艰难，而存在着很大的纷争，需要一场革命来解决纷争。

这部诗集虽然是诗人的第一部诗集，但是它却很成熟，不同于诗人那个时代所流行的作品。他所坚持的尝试和创新，终究会升华诗歌。我对这部诗集的解读，故意只提及了词语和诗人对词语运用的创新，因为它是诗歌这一躯体建立的第一个基础。除此之外，还有意象，因为它是诗歌躯体的灵魂和生命。我们在下面的诗集中，将讲到诗人与众不同的诗歌创新之处。

第二章  评论《粉色的梦》

2.1封面设计与诗歌主题

穆罕默德·艾哈迈德·苏威迪诗人的诗集——《粉色的梦》于1988年首次出版。对其封面，诗人选择了神话动物——独角兽。牠穿行于黑夜，黎明之光从远处出现，在天空中画出一个红色的光晕，诗集的名字《粉色的梦》就暗含其中。

封面上的独角兽是一头有一只角的马，或许他人对这匹马有不同的解释（比如说独角兽有着羚羊脚、狮子尾巴和其他灵物的特征）。但肯定的是，这个创新的封面，在受众还没读诗歌之前，在他们脑海里，就已经有了对诗歌意象的初步感知。

这也如诗集的前言所说的那样，在前言中，指出封面中的独角兽形象。“穆罕默德·苏威迪的诗歌与这只独角兽有着有机联系……一个强大的、安静的、人性的、不被驯服的梦想家。就像他本人一样，不会屈服于朦胧美妙的感受……或许会低头于粉色的梦！”

但是，在一些神话中，就像莱昂纳多·达芬奇所说的那样：“独角兽看到处女会忘记自己的兽性，将牠所有的恐惧抛在一边，将头放在她身上，慢慢睡去，直至猎人将牠捕获。”诗集的名字或许取自这里，取自独角兽最美的时刻，当牠在处女身上休息、睡去的时候，牠的梦是充满思念和粉色的美丽的梦。

或许，通过传说来打破传统，对诗人来说是一种创新方式。

穆罕默德·苏威迪在那一时期，也是现实主义流派的初期所作的诗歌就是强调加深对经典纳巴蒂诗歌本质和它重复的音律的了解，他在很多方面进行了新尝试，比如韵律、格式和意象。

穆罕默德·苏威迪对纳巴蒂诗歌的创新不仅仅通过文本体现，他的诗集总体上也在宣示着一个新时代的诞生，我可以说在苏联解体之前或者柏林墙倒塌之前，全球化时代就已经在穆罕默德·苏威迪的诗歌里呈现了，更进一步说，它甚至在信息化革命、网络时代和衞星媒体时代出现之前就已开始。

可是全球化时代是怎么在穆罕默德·苏威迪的纳巴蒂诗歌中体现的呢？是怎么在未来未到之前就设想未来的呢？我们发现，首先他是对这些诗集的协调。比如《粉色的梦》这个诗集，从一个封面上的一个意象开始，它是人类艺术的一种表达，但他那个时候的诗歌、诗集只是巴蒂亚式的意象或者韵律，或诗人个性的一面。同时，我们在穆罕默德·苏威迪于1990年出版的诗集《我扑向月亮的臂弯》的封面上发现了艺术家爱德华·伯恩·琼斯的画；他的诗歌《手鼓叮咚》的封面上有艺术家劳伦斯·阿尔玛爵士的画作；他的诗歌《夜晚的伴侣》的封面上有艺术家丹特·加布里埃尔·罗赛蒂的画作；所有的这些画作代表着同一种趋势，它是一种人类共同认知的趋势，在本国的人民文学中审视世界性艺术。尽管当时人民的文学保守且尚未向世界开放，但是穆罕默德·苏威迪打破了文明碰撞的冰山，轻易地为文明之间的对话、交融、融合打开了一扇门。

这些封面的选择并不是纯粹的巧合，所有诗集的名字也都很贴近标准阿拉伯语。尽管它们是民间诗歌，和不同于大众的一个群体对话。群体与群体之间，只在少数的精英阶层有相同的对话，似乎穆罕默德·苏威迪限制了他的诗歌在少数精英阶层的传播。但是，他相信他可以在群鸟之外尽情歌唱，定然也可以实现。

2.2超越方言体系，走向更大的世界

除了诗集的名字，我们也发现穆罕默德·苏威迪在他的诗集中用标准阿拉伯语诗歌的诗句来开头。在诗集《粉色的梦》中，我们发现借用了诗人哈姆丹尼的内容：

我将你的眼睛，

放在我的眼睛里，

你会发现，

眼睛里的泪珠流过脸颊。

我听你述说，

仿佛听到了，

誓约下的悄悄话。

在他的诗集《我扑向月亮的臂弯》中，也用标准阿拉伯语的句子开头：

你难道不记得，我给你讲过的莱昂纳多的故事吗？

我也被其中的情景深深感动。莱昂纳多的故事在民间诗歌的受众中广泛传播，这么写可以激起读者阅读其诗集的欲望。通过探索五个世纪前文艺复兴时代的故事，学习借鉴其他文明，使得世界也变成地球村了，受众能够唾手可得。

在其诗集《手鼓叮咚》中，我们没有发现标准语诗歌，但是我们发现了他通过古代诗人——穆罕默德·本·拉伊卜恩（生活于两百年之前）的诗句，回归于民间诗歌，这行诗也能解释这部诗集名字的由来：

在日落之前，

为星星的明亮让路。

闪电就像叮咚的手鼓。

这不是第一次提到诗人穆罕默德·本·拉伊卜恩的诗，在穆罕默德·苏威迪的诗集《黎明前的港湾》中，也有他的诗影。

很明显，穆罕默德·本·拉伊卜恩的诗歌形式深深地影响着穆罕默德·苏威迪。但是在这里，我们想要表达的是穆罕默德·苏威迪开放的胸襟，使他跳出本国的方言体系，走向一种公共的易于理解的体系。

至于《粉色的梦》中的最后一部诗集，则体现得更为明显，他选了七位诗人作为开头，其中三位是流行诗人，他们分别是来自阿联酋的本·塔哈拉、本·阿提志，和来自沙特的萨蒂利，之后是标准阿拉伯语诗歌的塞伊夫·达沃莱、高拉瓦尼、芭莎拉·哈利、艾哈迈德·法塔赫。我们发现他关心这些诗人作品的时间和语言，这就证明他为了使其诗歌跳出方言体系、走向更广阔的空间所付出的努力。我们之前说过，他诗歌的受众是一个有限的群体，所以这种平衡如何实现？一方面这个有限的群体可能会接纳这种诗；另一方面，他还想要进入一个更广阔的圈子；这种平衡是不可能实现的，除非打破方言和标准语之间、文学和艺术之间，文化和人类共性之间的虚构的界限，而这正是全球化时代以后可以做的事情，我们今天已经目睹了并在此生活，正如穆罕默德·苏威迪所设想的，今天他也在此生活一样。

2.3情绪的融合

穆罕默德·苏威迪在他的第二部由十二部诗篇组成的诗集《粉色的梦》中，强调用标准阿拉伯语给诗集命名，给每一个诗集的题目单独的一页。这一页上有一个靠两只后脚站立的野马，除此之外，每个诗集的名字还插入了其他不同象征意义的图片。比如标题《啊！月亮》配一个月亮的插图；《树叶》配一个叶子的插图；《晚会》配一个花朵的插图；《静脉线》配一个藏在乌云后的心的插图；《记忆的碎片》配一个随强风摇曳的枯枝的插图；《光线》配一个与前面那个相似的树枝，只不过它有树叶；《眼睛》配一个天空中的眼睛的图片，就像大海的波浪退潮时太阳落山的景象；《微笑》配一个郁金香花朵的插图；《我的灯心草》配一个屋里的蜡烛的图片；《责备》配了一条小溪，流淌在荆棘中的鲜花旁；《陌生的爱》配一个没有叶子的笔直的茎的插图；《四行诗》配一个杯子和水壶的插图。

我们发现一些图片很直观地传达出标题含义，但是也有一些图片并不能表达出标题的含义，于是则用其他的含义来代替。我们也注意到我们在五个不同的世界：

第一层是环境，由森林、溪流、大海、月亮等自然因素组成的环境。

第二层是诗人自身所处的纸张、蜡烛、杯盏、水壶交错在一起的世界。

第三层是内部层面，有心、静脉、眼睛。

第四层超脱于标题和画面，我这里指的是在每个标题中重复出现的马的图片——神话中的马——独角兽，牠也出现在诗集的封面上。

第五层也是诗歌中反复出现的画面，它是相对两面贫瘠的土地的延伸，同时旁边还散落着一些花朵，位于图画的最左边。

这五个层面不是苏威迪和他的诗集独有的，而是存在于很多的文本中，但是我们探究的是这些层级、它们的关系、它们的象征意义之间最突出的因素意义，以让我们更深刻地理解这些文本。诗人把他许多秘密放在我们面前，我们只需要有一双会发现的眼睛，让我们能够品读这些诗歌，走进诗人的世界。

《落叶》是诗集的第二首诗歌，简化了所有的标题和插图。简言之说的就是第一行诗：

用瞳孔的露珠做成墨水，

书写我们爱情的公约。

那简单的誓言，

牵动着黑夜和时间。

在诗歌开始之前，诗人在他的诗句中，先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没有纹路的叶子的景象，超越了这一意义。他用动词开始了他的诗，也就是“用瞳孔的露珠做成墨水”来写作，就像在第一句诗中说的那样，简言之，写的就是和他人的互动。其中“瞳孔”一词，说的就是恋人之间对彼此恋情的信任，信任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是另外一种写法，写的是从满是眼泪的眼球中流露的眼神，但是之后他指出承诺双方、信任双方，也就是诗人和他的恋人，时光背叛了他们，他们没能遵守诺言，尽管诗人尝试去遵守，就像第二句诗所写的那样。

在这两行诗中，诗人从第三层也就是眼泪、瞳孔的内部层面转向了第二层面，即他周围被纸张和文字包裹的环境。如下列第三行诗，又回到了内部第二层面，以便在下面第四半句的时候能回到第一层面，也就是外部环境，我们将看到：

我纯洁的心追随于你，

假若思念逝去，

你的秋季就会枯萎了我的希望，

只会留下那张残碎的纸屑。

他从内部层面走向了大范围的外部环境，也就是第一层面。这种倒退只不过是一种方式，一种跳出孤独、孤立的世界走向神奇的自然世界的方式，尽管诗人悲伤的情绪回归了自然环境中，他眼中看不到春天，只看得到那吹落他文稿的秋天，像秋风吹落树叶那般，这是我们之前提到的诗歌《记忆的碎片》所描绘的意象，就像这首诗在向我们讲述这一表达“残碎的纸屑”。

再比如，诗歌《眼睛》简言之就是“瞳孔的露珠”，下面的诗句也是出自这首诗。

你问那明媚的日子，

希望美化了前景。

你问盛玫瑰之水的杯盏，

一波波的回转之泪。

一圈露珠包裹着它，

一缕缕香气环绕着它。

在上面的诗句中，诗人继续留在第一层面，也就是外部的大环境。这里提到了太阳，借太阳的位置来指代前面提到的日落之景中的眼睛。如果在这句诗中，直接用“眼睛”这个词来替换掉太阳，我们就不会发现诗人隐含的秘密。

也就是说，他希望美丽的日子能够重来，洒在春日里的阳光能够重来，落在地面上的雨水能够重来。这个意义隐藏在“玫瑰水的杯盏”中。诗中“杯盏”这一借喻想要把我们拉回了第二层面，也就是特殊的内在环境。

我们看一下诗歌最后的四行诗里的杯盏、水壶的情境。事实上，它不像寻常的四行诗写的那样，将酒视为生命结束前的象征，而是将玫瑰水视为在生命中微醺的象征，是因恋人的醴泉而沉醉，水不断流动，代表着新生命的象征，就像这句“一波波的回转之泪”所表达的那样。这句诗的后面，诗人将杯盏放在大环境中，我们能看到、摸到杯盏上的泪珠，我们能嗅到玫瑰之水的香气，所有的这些语境意义都没有对恋人明说。诗人用骑士的高尚和她默默地相处，隐藏起他心中所感受到的对恋人美貌的眷念，如同他在最后一行诗中说的那样：

希望被无望代替，

无思念之人，

也无被挂念之人。

我的眼睛注视着未来，

缄默又忐忑。

我的心关注过去，

叹息沉沉。

眼睛是等待的象征，是未来的象征，比如“我的眼睛注视着未来”，则与心相反，心是回忆和过去的象征，就像诗句“我的心关注过去”，过去和未来之间是现在。在现在，他时而“怀着缄默又忐忑不安的心”希望见到恋人；时而因为在美好的过去“深深地叹息着”所发生的无望而感到伤心，他应该能确定，因为他没有找到恋人思念他的证据，这是诗歌的主要的诗句和主题：

希望被无望代替，

无思念之人，

也无被挂念之人。

诗人用“无望”代替“希望”，因为他的思念到头了，他传递了自己的思念，但没收到任何回应。这就使绝望控制了他，抓住了他的把柄，于是他就将自己抛给了纸张和眼泪混成的墨水。为了理解这部诗集的奥秘，我们选取了这首诗。通过用诗集中的插图和出自这部诗集的其他诗篇的一些表达来加以解释，我们发现了希望和失望的融合，以及思念、美丽、分离的融合，这种碰撞因为双方之间的不平衡为我们创造了这部诗集。这就是诗人的启迪，通过它让新诗发光。

《粉色的梦》中的诗歌只是一种连接途径，是将我们之前提到的五种不同层面中不平衡的因素联系起来的途径。也就是元素之间的不平衡，造成了某种环境的不稳定，然后造成在这些层面和环境之中稳定的且动荡的一种运动，结果就是诗歌充满了感情、幻想和创新。

第三章  评论《我扑向月亮的臂弯》

3.1意象派中的借景抒情

诗集《我扑向月亮的臂弯》像往常一样，伴随着某一个艺术家的作品出现，这次是艺术家爱德华·伯恩·琼斯的画作。这本书没有沿袭著名诗人的诗句来做开篇。如下所示：

你还记得，我曾给你讲过莱昂纳多的故事吗？

我也被其中的情景深深的感动。

由于民间诗歌的受众是社会中的普通群体，所以，用那样的话在民间诗歌中开头会觉得很奇怪。虽然诗歌没有被翻译成生活语言，但是审视一下诗人的性格和他的价值观，就觉得很符合诗人的风格，或许就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他是一个读“贝都因人诗歌”的人，比如诗人哈扎尼和本·拉伊卜恩，还读其他古代阿拉伯文学或者古代人民文学、古文书籍。很多读者感受到这部诗集开篇和内容的不一致，但这不是说诗人有性格上的精神分裂症。在读他的其他诗集多样性之前，先在精神上直接感受下他的一首诗。其中一首诗为《感》的诗篇，穆罕默德·苏威迪说：

在极度欢愉之时，

夜晚加深了我的思乡和伤心，

加深了我的绝望。

这首诗在阿联酋民间诗歌的纳巴蒂类别中属于意象派，但是诗人发展了这一著名的意象派。通过一种直接的敍述方式在某一件事情上限制诗歌，客观和有机统一起来。我们发现诗人用一种新的模式写诗，像其他现实主义流派的诗人一样，穆罕默德·苏威迪见证了这个流派的诞生和扎根。

除了担任表演中的主角之外，诗人在这里还担任文本设计的角色。他采用倒敍的方式，先说故事的结尾：两个恋人之间的故事结束后，在这个夜晚，他是思乡且伤心的。就像在诗歌的开始所表达的那样，阐述这样一个悲伤的结局，让我们发现故事中诗人至今还没提到的情节。所以痛苦成为了两个恋人之间真实存在的事情，但这不是第一次，就像动词“加深”指向的含义，那么这种痛苦又有什么新意呢？我们通过诗句可能发现什么神秘的原因呢？

但是回到第一句诗，我们发现夜晚是“思乡”和“伤心”，去掉两个词语之间的“和”（连接词），这证明了黑夜在悲伤和思乡之间的反复，而不是一开始的思念和悲伤在黑夜中交织，也说明了二者之间存在空挡，感受到的思乡不是思念故土，这里的思乡感是由于离爱人太远。

思念静静地笑我，上帝教唆我来代替。

这里告诉了我们这一事件重要的场景，极度的欢愉转变成了绝望。诗人在第一句诗中也表达了这层含义，也就是恋人们认为希望是非常重要的。结果，希望再次变成了绝望，希望如此渺茫。思念是曾激励他们、一心追逐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是他们并没有得到。于是，他们对于现实和未来的信心再次被动摇了。信心和安心的位置被焦虑和不安占据着，这种巨大的转变归因于暴力的打击，归因于恋人们之间一次次希望破碎之后的打击。

茉莉花啊，

他在爱的花园中哭泣，

在麝香片的香气中举杯！

诗句传达出恋人因为心碎不堪而哭泣。一方面，诗人的情绪通过自然界茉莉花的哭泣表达出来；另一方面，或许茉莉花在隐喻恋人，两种意象营造了一种外部世界哭泣和恋人内心哭泣交映的世界；同时这种氛围贯穿全文始终。一方面，诗人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述恋人的心碎，他持着杯盏想要从这个情境中逃脱，逃脱这个他已习惯而又无法改变的现实。另一方面，在感情上，诗人融入了现实，因为杯子被熏罩在香气和麝香片的氛围里，沉浸于第一句所描述的爱的花园和茉莉花的意象。诗篇中情景设计的巧妙就体现于此，塑造了完整的氛围。

“哭泣”这一词可能一方面指在花园中下的大雨；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缺乏恋人的关心而倾倒出所有的悲伤；这种意象的融合再次将我们带到了跌宕起伏的状态，诗人沉浸于中。但是渐渐地，诗人通过将恋人拉出这座花园，从沉浸的状态中走向现实。如下所示：

他拿着余下的玫瑰花，

花从他的手中落下，

将它抛弃，

让人们踩踏！

下面的诗句则会表达这层含义：

你抛洒手中的玫瑰，

让行走在小路上的人们踩踏。

我怨你那份漠不关心的爱，

伤害了眼神和呼吸。

通过让人们踩踏玫瑰，传达出诗人悲痛的感情达到了顶点。就像我们作为恋人所经历的一切，对他人来说什么都不是。尽管对于相爱的人来说，那是生命的本性，但终会引来他人的闲言碎语。爱的分离，决定了他们的很多行为，并且已得出结论。

恋爱中的诗人借此来责备他的爱人，说道“我怨你那份漠不关心的爱”，也就是说，我们不应该压抑彼此的关系，全然地倾诉出来。让思念吞噬我们，让思念体现在我们的眼睛里、我们的呼吸里，就像我们在思念的沙漠里喘气、解渴。这一切从未发生地事情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我盘算着见面的时间，

用一种感受代替着另一种感受。

那么该怎么解决呢？如今已希望渺茫，谈情说爱变成了一件难以企及的事情。恋人一直在那里，还想要社会祝福他们注定无结果的恋情。诗人为了给无法改变的现实留下最后一句话，将爱放到这里。在说服自己相信爱情永恒的同时，也说服恋人相信，因为那是永恒的感受。不管现实是否能够改变，彼此通过改变他们绝望的感受，来改变他们的心境。就像诗句中所说的那样“用一种感受代替另一种感受”。通过恋人之间的每次相见，哪怕那只是几个小时，但那几个小时能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他们的处境。但诗人也知道这个方法无法使恋人满意，她也不会接受，于是就活在分离的痛苦中而无能自拔，那么最后的办法就是：

如果你否定爱，

假装在爱，

假装为爱痴狂

那便是分手。

恋人之间的感情，

需经磨合。

如果彼此间的距离遥远，

关系十分紧张，

那不如放下彼此的爱。

那么爱人也会深受影响，无法接受这种现实——他失去了习以为常的美丽的感情，却不愿和恋人分离。爱人在这时“如果你否定爱”，他将记住这美丽的感情，生活在与恋人共渡的时光中，将用这美丽的永远无法逃离的美好的感情来面对分离的痛苦。

3.2借物喻理

刚开始，我们会认为本诗包含了旧学派之风格，但是我们仔细品读，就会发现诗歌很接近现代学派。诗歌《给维纳斯的七封信》的用词很符合我们在诗歌的标题中的用词如：爱神、美丽之神，民间诗歌很少用这种笔法。这不同于五行诗，五行诗常用“我爱”来开头。由此，诗人想把我们的思绪带到一个非凡的角色里，他就是维纳斯神，我们读诗歌，而不是幻想爱人，如同民间诗歌的主题常常描写的那样。在这里，我给大家分享一段诗句：

我爱夜色，爱它的朦胧；

我爱思念，爱它的年复一年；

我爱香水，爱冠汝之名的香水；

我爱玫瑰，爱那支你取名的玫瑰；

我爱装扮，爱粉饰你的装扮。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爱神的话语，但为了使词语的含义不同于我们所想，我们尝试不再局限于条条框框里，以此刷新我们习以为常的有关爱神的印象。同样的方法，在诗歌《天使》里我们也能看到，就像诗人和恋人对话，沉迷于她的美貌中，但是事实上，他像一个母亲，和自己腹中的胎儿交心：

天使啊，我在寻求，

我为他寻求你细腻的爱恋。

我为他寻求更耀眼的星星之花。

如果你遇见了他，我就去见你。

他的面容上有你的视线，

他的后花园中有你的香气和颜色。

我为他寻求，在你的臂弯上小憩。

我为他寻求，浅饮你的佳酿。

我为他寻求，啜饮你的光泽。

而他的营养，便是你的光泽。

我为他寻求，太阳的光芒会出现。

我为他寻求，灵魂会发射光芒。

在他的笑语中，你会看到心念。

轻触一下，便揭开眼睛失去光明的伤痛。

伤痛之心声音在回荡，

我为他寻求，寻求上帝的恩泽。

我为他寻求，寻求优素福。

我为他寻求，寻求伊萨。

——（“优素福”和“伊萨”都是《古兰经》里先知的名字。）

又比如与诗人雅古布·沙米斯合创的诗歌《一步步》，通过用词在节律上的划分，让人感受到节奏的连续。

上帝，请眷顾我！

消解我的乡愁。

接纳我的爱！

触及我的门眉！

或许诗歌有些厚重和深奥，它的视野就像在诗集《我亲吻你的双手》中一样变得宽广：

如果死神来临，

宇宙的声音消失了，

眼睑下垂，

谁会给予你关爱。

一切变得如此简单，

除了眼中的泪珠，

我在你的脸颊上看到它，

如果你看到我很焦虑，

那是因为我看到宇宙在焦虑。

因为我无知，

只有去问你。

你在焦虑什么？

我祈求上帝的你！

为你倾倒的心在哀伤

生活已成结网，

请允许我顾念你！

我们发现诗人在诗歌的第一部份提到了死亡，看到了情人的眼泪，就像他在恋人面前奄奄一息。面对离去，只是敍述着所有的表达，我们不清楚眼睑的主人是谁。诗人创造出了故事的人物，同时担任起导演的角色，为了拍摄下死亡的场景，在诗歌的第二部份，我们感受到情景似的音乐，这里谈到了诗人的烦恼虑。在这里，我们发现垂死是心灵，生活的希望打了结，爱的灵魂出了窍，如同他在和爱神维纳斯对话，爱神读懂了他的心，将他从孤独中救出。但是，爱神不接受亵渎，纵使爱神可以赐予诗人慈爱——将他的心脏复活。

第四章  评论《手鼓的叮咚》

4.1用传奇故事，表达诗意

诗人穆罕默德·艾哈迈德·苏威迪在诗集《手鼓的叮咚》中沿用了以上我们所知的方法。诗集的封面设计用的是浪漫派画家劳伦斯·阿尔玛爵士的画作，画里有三个美丽的女子站在鱼塘旁边。诗集以著名的纳巴蒂诗人——穆罕默德·本·拉伊卜恩的诗句以及阿拉伯诗人、思想家——赛义德·阿基勒的方言诗句开篇，甚至诗集的名称也是取自穆罕默德·本·拉伊卜恩的开篇诗：

星星已隐去，为了愉悦他，

惊雷似手鼓般，阵阵叮咚。

本·拉伊卜恩不仅出现在了诗集的名称和开篇中，也与另一位诗人穆赫辛·哈扎尼一同出现在了诗文之中：

我心向他，他向哈扎尼。

本·拉伊卜恩倾诉于我，我转述于他。

诗人提到这些诗界的代表，像引用传奇故事一样，利用这些名字唤醒大众的记忆，以此深入读者之心。通过丰富的纳巴蒂诗歌，展现了它的历史和内容。比如我们可以看出下列名句中提到了阿基里与雅兹娅的著名故事：

微风拂过，青春枯萎。

踏足阿基里的故居，哀悼这片废墟。

所有这些都证明了诗人对艺术、文化以及文化于生活之作用的综合看法。他利用自己的经历来解读通俗的人文美学以及深层情感。我们用本诗中一首名叫《心绪》的诗歌，以说明诗人情感交流的方式。我们将主要关注之前就已存在但没有关注过的方面，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诗人把我们带到了一个与现实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与感官截然不同的高度。诗人知道诗歌的特性不仅在于夸张的手法，也包括各种不同深度的思想、情感和想像，诗人能够借此引起读者的共情。

但愿这首诗歌能够印证这个说法，因为我们发现诗人并没有在客观层面上解决自我与他者的问题。与之相反，有很多诗人利用诗歌来解决这个问题、做出决定，得出结论。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穆罕默德·苏威迪的诗歌似飘在海面，眺望遥远的天空与大地，像是一场梦，最接近感情、想像和各种可能性。

你以祝福和温情眷顾着我，

自己却在时间的流逝中远去。

你的心充盈着快乐，

我的心却笼罩着悲伤，

我谱写你的幻象，思绪万千。

节日的快乐飞速的消逝，

你的悲欢在这里，

我的悲欢却在于你。

我们注意到第一行诗的第一个词凝练了全诗的主题，诗人与爱人彼此“眷顾”。诗歌以“眷顾”开头，又以“眷顾”结尾。因此，诗人一直延伸着爱人“眷顾”的这个主题。相反，对方的“眷顾”是全新的主题，体现诗歌的诗性，展示了诗人卓越的才华。我们会发现诗人流露出地感情描述着牵绊的状态与影响，并在诗歌中以艺术的手法描述着爱神的绝美。

4.2塑造感官带来的意境

回到诗歌部份，诗人开始对比自己和爱神的境况。诗人自己处于悲痛苦闷之中，而爱人却愉悦和平。诗歌的前四行让读者辗转于两个场景之间。第一个场景就是诗人，渴望见到爱人。与之相对的就是爱人毫不在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就像追随者的内心在煎熬，爱人总是外露喜悦。因而，两者之间存在遥远的距离。所以，当追随者的手中只剩下诗歌时，他尝试着接受这种境况，享受这种等待。追随者的迷恋使他超越了时间，摆脱了远离爱人所造成的情感压抑。

我的心，何时能因一个眼神而安静？

以此获得永恒的安定。

你的生命，何时能因一句话而绚烂？

在我的脑海中占据一隅。

显而易见，这两行诗重复以“何时”开头证明了时间的重要性，表明了时间对诗人耐性的考验，也表明了爱人的远离对诗人的内心产生了影响。眼神是外在的传递工具，是安定内心对未来憧憬的有效途径。同样，爱人传递到追随者意识里的“话语”就等同于爱人本身。提到感官可能是有意之举，诗人要求读懂爱人的内心世界，从容易表达的视觉、听觉到其他难以表述的感官，这些感官呈现一种复杂的画面，体现了诗歌的独特艺术性。

哦，我的感觉呀！

我是否有资格，

听到如珍珠般的话语呢？

在这里，诗人完善了听觉的盛宴，要求倾听对方的话语。“哦，我的感觉呀”看似表明诗人希望从对方那里得知自己的感觉，并以此为乐。在语义上，也是为自己的境况和追随而感到失落。

但事实上，意指诗人希望听到爱人的声音，“珍珠”代指爱人之口，也被诗人用以比喻话语。因而当听觉感受到的“话语”被比作视觉感受到的“珍珠”时，视觉和听觉这两种感官就联结在了一起。但是这个比喻原本意在赞美爱，而不是爱人的话语。勾画诗歌画面的发展，证明诗歌行文间的深刻影响，表明诗人善于以创造性地方法表达新含义。让我们来看看以下诗句如何继续触发读者新的感受：

我的眼睛能否从你的脸颊，

喝到浸泡了藏红花的佳酿？

诗人轻车熟路地利用嗅觉和味觉描述钟爱之人的脸颊。我们发现诗人借用各种感官，继视觉之后，又借用了味觉感官，以此表述诗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意境。

诗人利用这一点，将爱人的脸颊比喻成酒，用以消融藏红花，好让藏红花的芳香充盈读者的嗅觉。诗人旨在通过这一比喻让读者去体味融合的味道。但在阿联酋，很少有诗人擅长或重视“启动读者感官”的技巧。例如：

我对你爱得深沉，

你那乌黑柔顺的秀发，

拂去我的烦恼。

从张开的手掌中，

人们看见黑夜的样子，

看见眼前的晨曦升起。

人们为你的圆满而痴狂，

因为你就是痴狂，

我一直追随的爱神！

诗人在这一节转而描写爱人的身材，但是并非直接从描写脸部转而描写身材，而是循序渐进述及爱人的秀发。爱人的脸颊笼罩在黑发中，就好像很快被黑夜吞噬的黄昏。当爱人撩起脸上的秀发时，诗人想像的是黎明初升的时刻。黑暗和黎明之间不再漫长，是因为爱人张开的手掌而不再漫长，这就是“从张开的掌中，人们看见了黑夜的样子”这句诗的潜在含义。但更深层的含义是“一切事物皆掌握在爱人的手中：

她能随即结束漆黑的夜晚，

照亮诗人的心房。

这便是追随者的爱慕。

人们为你的圆满而热慕，

因为你就是痴狂。

这句诗可能是唯一一行我们觉得夸张的诗句，负载着超乎诗人控制的情感。或许，“爱慕” “热慕” “痴狂”依次出现，体现了程度逐渐加深。但是我们稍作思考，便能发现诗人想要表达的是爱人身降临时的永恒快乐。它不是指一种情绪，而是指平复癫狂、稳定激动情绪的方法。这种控制情绪的能力不是为情正浓时的恋人所有，而是为宁静的爱人所有。诗人了知自己的命运，做出了决定，我们将在最后一行诗中知道这个决定。

我首先注意到的是诗人用“圆满”来形容爱人。由于诗句的结尾“痴狂”，这个词便更能引起感触和共鸣。诗人选择“圆满”一词原因可能有两个。第一个原因就是表明爱人圆满无缺，集合了所有美的特征；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即意指爱人抛弃了他，或是迟迟没有回应。这也就是诗歌开篇所说“眷顾我”所表达的含义。最后一句诗说：

我艰难地忍受着，

想说似乎真主为了你，

免去了考验！

显而易见，这里的诗人没有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感情。这首诗歌承认别离是个艰难的考验，诗人无法长时间忍受。即使如此，诗人还是忍受了很长一段时间，这首诗便是写于这之后。当他看见爱人不予理睬时，便试图用这首诗向爱人倾诉，展现自己的坚韧。但事实上，诗人的心已是支离破碎，并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坚韧。

诗句“我的心却笼罩着悲伤”或许就是印证。诗歌或许就是诗人表达自己内心支离破碎但又不损自尊的唯一方式。

第五章  评论《夜的友人》

5.1概述

穆罕默德·艾哈迈德·苏威迪发表了多部诗集，标志着现实主义流派的真正诞生。他于1986年发表《黎明前的港湾》，于1988年发表《粉色的梦》，于1990年发表《我扑向月亮的臂弯》，于1993年发表《手鼓的叮咚》。而本章将要探讨的诗集是1996年发表《夜的友人》。这个大胆的标题将读者带入一个以画作《莉莉丝夫人》开场的奇异梦幻的世界。这幅画是英国画家丹特·加布里埃尔·罗塞蒂以现代派手法所画，画中的莉莉丝夫人在对着一面镜子，打理自己吉普赛式的头发。穆罕默德·苏威迪并不是随意选了一幅画作诗集的封面，正如萨拉赫·萨拉赫所说，封面的画是诗歌的一部份。他曾在前一部诗集《粉色的梦》的序言中说“奔腾的马不仅再次成为诗人诗集的封面，还被装饰在诗集的每一页里。了解这些封面变化的人，应该清楚这不是马。其实是神话中的坐骑犀牛，即众所周知的独角兽，那个启发画家想像力的神奇生物。

回到诗集《夜的友人》及其封面《莉莉丝夫人》。关于莉莉丝，很多神话里都提到她，有些神话说她就是亚当在夏娃之前的妻子，还有的说她是亚当的妹妹。而在苏美尔神话里，她则是莉莉图。从这个名字衍生出了夜晚以及其他关于她的故事。

在诗集《夜的友人》中，她美丽动人，代表着自信的女人，而不是恶疾缠身的女人，也不是因为嫉妒夏娃，而嫁给恶魔并生下很多孩子、去报复夏娃孩子的女人。总而言之，封面的选择让我们注意到这本诗集的符号学维度。本章我们还将探讨诗集中的其他因素。

5.2诗里隐藏的秘密

对于研究诗歌中的爱人，以神话作封面的开场至关重要。我将以独特的方式分析文本，发掘诗里隐藏的秘密。诗歌《你们忘了我们》：

没有音讯和信使，

没有你派来我们这里的叩门人。

月亮消失，阴晴不定。

你走之后，我们的夜晚变了。

小船下沉，游人逃窜。

没有堤岸，没有港湾。

我们的夜晚已然逝去，

爱在呼唤，

我们却各奔东西。

我们发现诗人的爱人有着与莉莉丝神话不同的地方。这里是诗人去寻找爱人，而流传的神话则与之相反，是莉莉丝在引诱男性。一方面，我们发现文中外之境是诗人和爱人无法抗衡的，正如诗人在“我们的夜晚逝去”中所指。另一方面，我们发现命运决定着两人的未来，最终以“我们却各奔东西”结局。这也就使得神话从无边无际的想像转为了受命运约束的现实。

如果是命运撰写了诗人与爱人的故事，我们可以得出一些重要的推断。最后一句诗里出现了复数的形式，表明诗人和爱人的情感出现了共鸣。诗里还出现了指手画脚的旁人，他们试图拆散两人，并取得了成功。诗人因而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其中包括地点，诗人曾在那个地方与爱人相聚，现在已物是人非。诗人也没再见过爱人，正如“我们却各奔东西”，两人再也没有相见。最后，诗人写诗，动着手指，却失去了爱人手指的触碰。诗人在这里似乎想要表明爱人的独特之处，也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才有意选择了莉莉丝梳头的画像。

诗人是否会对这种遗失做出补救，或是屈服于外在环境与之共处，亦或是与自己斗争，亦或对爱人的狂热感情：

漫长一生，

你就是唯一，

即使与我为敌，

谁叫我忘记了你们的爱？

谁夺走我眼里的光？

谁把我们的曾经归还？

你的消失，

夺走了我的快乐和希望！

你告诉我，

你们忘记了我。

诗歌在这里出现了转变。诗人更加坚定要改变现实，但是他坚信改变不是源于一方的努力。实现改变需要爱人以及他的坚持，或许还有他的感受。立足于这一点，我们发现诗人有着一种少见的思想信念，他坚信自己与爱人情感的统一会影响外在环境，也坚信外在环境同样会影响情感。

我们发现诗人知道命运，但不会坐以待毙。因此，他反抗命运，就好像新的命运会出现，如同诗歌《夜的友人》里描述的一样：

这就是命运，

是你延展了它的道路。

但愿我的证明只是虚妄。

诗人仍然希望爱人能够回来，甚至认为命运是虚妄的。进而，诗人认为应该拯救自己，使其达到和谐融洽，以实现生命的延续。

因为这些原因，我认为诗人开篇就以《夜的女王》和《夜的友人》鼓励爱人，和他一起创造自己的世界。

成为星星的赞歌，

成为星星的光亮，

成为夜的伙伴，

月亮隐匿。

我不愿看见你，

朋友啊，朋友！

不要满心伤悲地活着，

要成为追寻者！

诗歌开头的“星星”和“月亮”比喻爱人的脸庞；诗歌中间部份暗指天空，诗人在其中遨游，寻找入口，以一睹爱人的方容，进而度过快乐的时光。

回味两人相聚的美好时刻。这层含义在诗集中反复出现，甚至诗集成为了一种对爱人容貌的美学研究。诗人不仅欣赏爱人的手掌，也要解读宇宙在爱人脸上的映照。让我们来看看诗歌《你和我》：

星星，你，还有我，

我们在相爱的时光里。

月亮隐匿的那天，

蜡烛和心都已融化。

天空中可能有很多星星，爱情之星搅弄着诗人与爱人的感情，而自然干扰着双方的化学反应。我们从“蜡烛和心都已融化”中读到，第二句诗里的“月亮”就等同于第一句里的“星星”，诗人、爱人和自然也是紧密联系的。这并不是像感情流派诗人认为的那样，是在摧毁诗人对自然感情，这是诗人强调的现实主义哲学。在文本中意指，诗人认为自然是人性的一部份，而人性只有具备各种情绪以及受到自然支配的感情和思想才得以完善。当这些情感、思想或情绪的涌流，或单一或混杂匹配时，就必定会对自然产生影响，或者自然就成了容纳各种各样变化不断的容器。

因此，我们发现诗人让自己做好准备迎接这一时刻，实现自己的愿望。我们还发现诗人在诗歌《如果今晚来看我们》中期待晨礼的呼唤，词语“呼唤”就证明诗人心里开始祈祷，乞求得到爱人和月亮的音讯。

我听着唤礼声，心潮澎湃。

满月的日子，我虔心祈祷着。

我彻夜未眠，乐曲小调也伴着我。

如果夜晚来访，那将是最美好的时光。

5.3似爱非爱

诗人与自然融为一体，宇宙按照他的思想而感受运转。这时，对于诗人而言，祈祷反而比收到音讯更令人快乐。我们发现诗人反复提到宇宙的因素，诗歌《盖得尔之夜》就是如此：

我一次又一次地思念着你，

我的希翼，

请滋养我的夜晚，

我会滋养黎明！

我的心似船帆，

在爱里飘摇。

不眠的曜日，

埋怨着游走的痛苦。

夜晚啊，

就像梦幻眯了我的眼。

因为你的嘴唇，

我错过了盖得尔之夜。

我们发现诗歌开头的这种创作手法表明了诗人在追求爱人上的认真和坚持。他重复着“一次又一次”，再三倾诉他的诉求。通常，创作手法是我们推断诗人真实意图的重要依据。相反，诗人所采取的敍述手法则表明了事件的发展轨迹，就像第二句诗。我们发现诗人正是凭藉一种新的手法，表达自己创作这首诗的主要意图。通过一种敍述手法抱怨漂泊之苦。随着尘埃落定，诗人已经对那段时光释怀了。但在第三行诗里，他却又一次以一种创作手法追忆着过去。对过去的追忆，清楚地表达了他想重回那个夜晚，那是一个盖得尔之夜。

正如诗人在诗歌结尾如下所说，对他而言，那个夜晚就和他的生命一样崇高：

我的生命流逝，

却没能相遇。

我要向你献祭，

我的生命与时光。

因此，在诗人脑海中，爱人的瑰丽画像并不是夸大的，它反映了三方面的东西，第一就是爱人俊美的身材；第二就是爱人的神圣；第三就是爱人与诗人之间的遥远距离。诗人在一个终身难忘的夜晚，得以看见爱人的身影。我们能根据这三点找到爱人的踪迹。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探究诗人与爱人的离别，而不是探究诗人邂逅爱人的那个夜晚。诗人是否可能只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普通人，终其一生都在等待爱人的出现？他是如何在等待中保持希望的，又是如何得到最好的感官体验和快乐？就像这首诗歌《最后的幻影》：

阳光下，

穆罕默德的影子，

透露着观照的眼眸，

我们昨日的时光已经逝去，

但是它的芳香仍残留在我的衣服上。

你的身影就是我心灵的快乐，

我沉迷在这最后的幻影中。

或许，很少有诗人乞求爱人的友谊，但诗人却在上述的段落简明地表露出了这一点。

诗人不乞求爱人能够现身，但若能与爱人像朋友那样见面，也让他觉得很满足：

朋友呀，

得以见你便足矣！

不要满心伤悲，

变成苦苦的追寻者。

回到诗歌《夜的友人》，我们发现诗人将自己卑微的心境归因于不能与爱人亲密相处、交流感情，或许还归因于爱人在爆发浓烈的情感后突然的冷漠：

不要否认，

你曾做出的承诺。

你眼睛里的微光，

掠过了我。

快乐被出卖，

如同兄弟情谊。

于他而言的渺小，

是众生错过的爱。

我的希翼啊，

不要否认事实。

悲伤会被化解，

思念将被消融。

诗人可能会像我们前面说到的普通人那样，发生改变。但他在试图贬低爱情的爱人面前，始终不能做到平静，我们发现他在短诗“固执”中获得顿悟：

固执的人，

你的冥顽不灵。

我向你恳求，

即使我尊严受损。

也要凭真主之理，

回忆过往。

谁贪婪欢愉，

便遭受痛苦。

这几句诗证明爱人确实在诗人的生命中出现过，也曾聆听诗人的诗歌。同时，也表明爱人在那一晚现身后就发生了改变，诗人却还凭着一丝期翼乞求接近爱人。他只能凭藉一些新的条件回到过去，第一就是记住自己的位置，不要利用自己的脆弱乞求爱人，就像第一句诗“固执的人，你的思想冥顽不灵……”所指的那样。

5.4故事中的主人翁

我们还在寻找关于“莉莉丝”的答案，她和诗集《夜的友人》有什么关系。

首先，我们清楚的是诗人的爱人是文本中唯一的女性，莉莉丝在神话中有多个形象，最接近文本的形象是充满魅力的美丽女子的形象。我们可以推断诗人选择画家丹特·加布里埃尔·罗塞蒂所画的莉莉丝有很多原因：

在这幅画里，背景是花园和玫瑰，莉莉丝穿着华丽的衣服，看着镜子，梳着头发，端详着自己的美貌，平静而安详。这样的形象和创世纪神话、精灵恶魔神话以及其他神话故事中忧虑、嫉妒、仇恨的形象相去甚远。我们发现诗人把她看作是夜的女王，是很多时候守候的首要原因，如诗歌《怜悯》的开头：

真主守护着夜的纯洁，

大声宣扬伟大的友善。

又如诗歌《思念之鸽》的开头：

我要占据你的视线，

你的友人，你的夜晚。

我注定停留，注定念叨着你！

我们以上所提到的其他诗歌都在说明诗人在找时间躲到自己的庇护所里。读到这里，你就会发现诗歌《最后的幻影》中的“影子就是喻指诗人的爱人：

阳光下，

穆罕默德的影子，

透露着观照的眼眸。

你发现黄昏并不是白昼变为夜晚的时刻，而是诗人与爱人待在一起的时刻，他准备进入到一个只有爱人的面孔和美丽的世界，正如诗歌《怜爱》所写：

我和你的眼睛进行着奇怪的交流，

在内心悸动的相遇时刻，

太阳没有宣告它的消失，

芳香的气息搅动着时间。

太阳的消失就是指爱人或者诗人与夜的友人之间的爱的消失，正如诗歌《时光的裁判》中所写：

消失的太阳，

携着我们的梦来临，

请忆起我们的时光，

原谅我的缺席！

莉莉丝在古老的苏美尔信仰中是引诱男子进入神殿的女人。这一方面将男女关系神圣化，另一方面表现了女性对人类延续的主导。这种观念对于保守的社会而言是陌生的，同样，对于我们的诗人而言也正是如此。所以，这本诗集的封面及标题同诗人之前的诗集一样，蕴含了当时不为民诗界和社会所熟知的思想理念。

这个论断不是为了说服任何一个读者，引起我注意的是，该背景下诗集的真实意图不是描写夜晚，而是要比较有爱人的夜晚和没有爱人的夜晚有哪些不同，赋予了会面之殊胜的宗教隐喻。会面的神圣性，在那个神圣的仪式中，得到了莉莉丝的赞颂。

让我们来看看诗歌《尽心尽力》：

如果我没错，

请展露你的怜悯。

为了你，我尽心尽力。

在不眠的夜里，

我叩响了你的门。

是谁像我一样，

彻夜未眠。

这又是一个不眠夜，文本暗示诗人熬夜守护着爱人。但这并没有妨碍诗人欣赏爱人的美丽，他深入了对爱人的描述：

我在你身上看见了爱情，

用自己的影子为你遮挡太阳。

你的影子投掷在我的心间，

你眼波流转撩拨我的希翼。

我想像自己留在你的身旁，

谈论着你的美丽和我的工作。

面对夜晚的苦难，

我愿意为你献上生命和亲情。

我们不能简单地按照浪漫主义流派的方法解读这些诗句，推断它的真实含义。我们的诗人属于现实主义流派，或着说是重视诗歌本身，是把诗歌本身放在第一位的流派。因此，我们发现很多诗句在诗歌中有着很重要的特征，但却没有主题方面的深意。比如，我们发现上述诗歌中有四句诗：

即“如果我没错，请展露你的怜悯” “在不眠的夜里，我叩响你的门”，以及最后一行诗的两句“面对夜晚的灾难，我愿意为你献上生命和亲情”，这四句诗简明地展现了诗歌的主题。现实主义流派的诗歌简化了浪漫主义流派中的主题，而后又简化了思想。因而，我们发现现实主义诗人创新了自身的技巧，提高了诗歌的意境。后来，又注意到思想的魅力，优秀的思想为诗人创作诗歌展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从诗人在夜晚和回忆爱人出现的宗教隐喻中，我们发现诗人眼中的女性是神圣的，诗人笔下的女性是伟岸的，就如同《古兰经》中的先知，如同他们心中的主，这不是诗人的褒扬，而是因为诗人需要对方来完善自己。正如诗句“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爱情”，也是因为希望爱人能“走进”他的生活。正如诗句“用自己的影子为你挡住太阳”。完美并不是源于一个人与其另一半的结合，这样的完美是暂时的，不会永久持续。但诗人与其爱人的结合是永恒的。即使面临死亡，诗人眼里的光熄灭，也不会改变，正如诗歌《时光的裁判》所示：

时光的裁判，

评判我们的过往。

眼里的光彩黯淡了，

消失的太阳出现了。

携着我们的梦想，

请忆起我们的时光。

原谅我的缺席！

在遥远的过去，

有一个爱人！

他从不怀疑你的爱，

也不吝惜自己的爱。

被黑暗笼罩的那天，

他以友善对你，

善良的人，四处流芳。

关于诗人的回忆将一直在爱人的脑海里回荡，爱人不会安份于他的爱，诗人和另一伴将维持着这种状态。命运的手玩转着诗人。但诗人不会满足于维持这种像回忆一样毫不真实的状态，所以他在儿子“艾哈迈德”的身上做出了改变：

探寻艾哈迈德的美丽，

他的眼睛在那一晚折磨着我。

是你赋予他意义和魅力，

艾哈迈德美好的青春，

就是我的青春。

诗人在描写“艾哈迈德”外貌时再一次展现了爱人的美丽，艾哈迈德的的黑色眼睛就是折磨他的爱人的神秘眼眸。他还以“是你赋予他意义”来形容艾哈迈德天生的特质。他想借此延续爱人心中的青春岁月，点燃爱的火苗。他不受年华逝去的影响，在刻画爱人的形象之下，塑造风华正茂的英雄形象，这也就是“艾哈迈德的美好的青春，就是我的青春”的真正含义。

诗人希望在代代相传中创造永恒，维持永恒的生命：

明日，我们的爱还在。

经人传述，付梓成书。

这句诗指爱情的故事在书中得以永恒，莉莉丝的神话及其不同的形象只是诗人对女性世界的描述，诗集丰富的内容仅源于不同的故事，创作《夜的友人》的诗人就是故事中主人公。

作者简介：

穆罕默德·阿卜杜拉·努尔丁，阿联酋诗人，文学家，出版人，至今已有25部著作。曾参与阿联酋作家协会、阿布扎比诗歌之家等文化机构的领导工作，创立了阿联酋纳布推出版社，被认为是当代阿联酋最著名的文学评论家。

END

雪漠，原名陈开红，甘肃凉州人。国家一级作家，著名文化学者，甘肃省 作家协会副主席，广州市香巴文化 研究院院长，复旦大学和上海中医药 大学肿瘤研究所“人文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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