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云武：《赵氏孤儿》中程婴的扮相

安云武

《赵氏孤儿》中程婴的扮相设计，是继承创新的光辉典范。马先生的美学创造影响深远，连地方戏都纷纷效仿。

马先生为程婴设计了一顶“改良学士巾”。程婴是底人、门客，在当时统称为“士”，有知识、有胆识、勇担当、敢牺牲，变老扮相戴“高方巾”为“学士巾”是恰如其分的。且马先生做了精心的改进，用黑金丝绒做巾子的主题，前脸“白玉”上方，用黑缎带交叉做装饰，黑丝绒的厚重感，配上黑缎带的略反光，形成了同为黑色，却同中有异、视觉上略有对比，且不与演员面部表演争光、夺色的效果。再将一般较长的双翅改为纱质地的短翅，一顶素而不俗、新而不乱的“改良高方巾”就这样问世了。马先生戴的是柔软的头发黑三，使他在台上的“飘”和“抖”等动作更加潇洒飘逸。

赵氏孤儿 马连良 - 中国京剧有声大考

小王玉蓉、张君秋、马连良、刘雪涛《赵氏孤儿》

老戏《搜孤救孤》穿“黑褶子”，属“官中”扮相，《文昭关》中的皇甫纳和改装的伍子胥也是这扮相，别的戏中也有不少角色都穿这个。马先生虽依然以黑色为底色，却设计了独特、唯一的“改良学士衣”。老话说：要想俏，一身孝。他改斜大领为圆领，并在领子、底巾沿上用同为涂色的蓝色沿边“荷叶状宽边”，互为映衬，和谐统一。下穿黑彩裤，蓝飘带绑腿系成蝴蝶扣，足穿镶嵌蓝牙子的“黑色后衣皂鞋”，系紫绦子，这扮相不绝了吗？难怪观众说：“先别看戏，马先生这一出台，这身行头、扮相，就值这票价了！”当然，再好的服饰，也要像马先生这样身高、体型适中，长脸型，丹凤眼炯炯有神的好角穿才行。正所谓：好衣好汉穿，好马配好鞍。

马连良、裘盛戎《赵氏孤儿》

再说“打婴”一场。这是程婴救孤之后的第十五个年头，他在屈辱的生活中煎熬着，须发苍白，老态龙钟。马先生是这样设计老年程婴的扮相的：头戴全透皇纱质制作的“改良员外巾”，里面的白网子、白发髻依稀可见，挂白三，腰系淡青色“改良腰包”，身穿大V字领宽袖墨绿色“改良帔”，足穿“云头履”。这副扮相，这身行头，老戏里从来没有。原来是1953年，马先生随中央慰问团赴朝鲜慰问时，看到了朝鲜老人的服饰，就铭记在心，用到老年程婴的扮相上。这就是“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在这出戏中，马先生的美学理念达到了一个新的制高点。

京剧音配像《赵氏孤儿》录音主演：马连良饰程婴 （配像：张学津）

马连良、谭元寿《赵氏孤儿》

那么马先生是如何达到顶峰的呢？马先生闲来时，常捧着小人书翻看，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借鉴连环画中古人服饰的式样，用到自己的创作中。我还听说马先生爱逛瑞蚨祥，总看看有没有适合做服装的绫罗绸缎。那时市面上刚有一种紧俏的毛料“凡力丁”，他就买来做了一件褶子，又沉，又垂，衣面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真好看。袖口和衣巾下部的里子里面再内衬半尺白布，以加强垂重感。水袖一定是最厚重的杭纺，比“官中”的尺寸要短些，折上来两折正好。他自己还能写会画，故而他的乔玄、诸葛亮、蒯彻、永乐帝、寇准、海瑞……哪一个人物的服装扮相都是美轮美奂。仪态万千！

（陈有池整理）

中国京剧     201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