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萨 第七场
原创 肖旭
时间：前场的继续，拂晓
地点：同前场。
【城外。
【黑龙江波涛翻滚，摩涯脚下，林中深处透露着八旗招展的营寨，船舰排列在江中。
【清兵甲、乙侍立在路口警戒，马喇和萨布素前来了望，后随佐邻、刘青山和章京。
马：大人，遵从圣上的旨意，先礼后兵，下书给沙俄侵略军的咨文是否带在身上？
萨：在。（递上）
马：可这封书信，怎样送到罗刹手中呵？
萨：飞箭传书，轻而易举。
马：圣上多次下书没有回音，只因罗刹不懂我国文字，射进城去，仍是无用。必须派人亲自送往。（沉思，观望）
刘：（奔上前去施礼）在下愿为大清政府前往雅克萨城向罗刹下书。
佐领：（急赶上去施礼）卑职愿往。
马：免礼。（向刘青山）你叫什么名字？
刘：拜见都统大人，小的叫刘青山。
马：唔？听来倒像是汉人的名字。
佐领：他原是希尔基涅伊城的汉族人，因他懂得医道，留下随军护理。
马：嗯。两军阵前，进入敌帐下书，非同小可，你曾深思熟虑？
刘：为国为民无所畏惧，请大人放心。
马：好，你们二人既有官，又有民，恰当得很。告诫罗刹，我们有能力和他们谈判解决边疆之事，并不用武力去征服他们。如若顽抗，则将遭到全军覆灭的绝境。你们尽管大胆行事。两军阵前，不斩来使，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倘若罗刹蛮横无理……你们只能为民献身，为国捐躯！
佐领和刘青山：大人放心，我等无愧于祖国的荣誉，宁死不屈。
马：好。（递书）愿你们成功。
【佐领和刘青山拜别而去。
马：将军大人，你看，罗刹加固南门的工事和炮火，却放松北门的防守，其意何在？
萨：敌人浅薄之见，误以为南门置尔于前，北门置我于后，故而顾前则不顾后也。
马：大人对罗刹如此布局，有何见教？
萨：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孙子兵法在一个“知”字上。敌人不知我所行，我知敌人之所图，我则必然处于不败之地。
马：不败者必致敌人于绝境，否则仍有失败之可能。
萨：言之有理。（二人走下）
【城内。
【哈斯托夫、梅利尼克、伏洛西尼克夫正在等待……
【费哼多金带佐领和刘青山上
费：伯爵大人，来使带到。
伏：解开。（费哼多金解开佐领和刘青山眼睛上蒙的布带。）
【佐领从怀中掏出咨文递给他们。
【敌人互相传递，谁也不认识。
哈：我们不认识中国字，能听懂中国话，你们念吧！
佐领：（读咨文）中国清朝政府前线都统咨文：“我圣主大清皇帝康熙，曾多次派人和行文致尔俄罗斯沙皇彼得，令尔等火速撤回俄国，还我雅克萨城。尔君主多年未复一信，非但不撤军回国，反奴役我民众，抢割田禾，加固城堡，长期窃据。因而，我圣主特钦命我等率领官兵，平定尔等之侵略，保全我国领土，保护我边疆黎民百姓。现已兵临城下，望尔等三思。我官兵之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若即刻攻城，尔等将化为灰烬。为此，劝尔等急速醒悟，立即撤离雅克萨，还我领土，还我居民。倘若执迷顽抗，大兵进剿，一命呜呼，悔之莫及。
【梅利尼克一把夺过咨文，撕得粉碎。伏洛西尼克夫举刀欲杀……
司祭：（阻拦）仁慈的上帝告诉我们，来使劝和，不予屠杀，应纳来者归顺于我。
哈：你们是来劝我们投降的吗？雅克萨城在我们的手里，应该投降的是你们。
刘：抢夺别人的东西，还要人家说这应该是你们的，站在人家的国土上，硬要大喊大叫应该归顺于你们？请问，那摩涯山上的题词，是那朝那代铭刻的文字？强盗从来不知什么叫偷窃；豺狼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残暴。你们这些洋人罗刹，从来就只会说一句话：“所有的罪恶，都是上帝叫你们这样作的。”
哈：（气极败坏地）把他给我杀了，杀了！
刘：你杀死的中国人还少吗？侵略者的下场逃不脱历史的审判，你们的上帝也挽救不了你失败的命运。正义的斗争必然得到胜利。摆在你面前的唯一生路，只有投降。
哈：呵哈！好，把他们带到城楼上去，我要叫你们的博格达汗看看我们大俄罗斯的威力。
【沙俄士兵把佐领和刘青山推上塔楼，哈斯托夫等也登上塔楼。
哈：（发令）射击。
【沙俄士兵排列在塔楼上向城外射击。
哈：（狂笑起来）这就是我们大俄罗斯对你们中国人的回答。投降吧，博格达汗！你们的人都在我们手里，雅克萨是我们的。
【顿时，城外的炮火齐发，哈斯托夫正欲狂叫……中了炮弹，逃下塔楼。佐领和刘青山被押进塔楼。
哈：排炮，排炮，伏洛西尼克夫，炮……
伏：伯爵，炮队都在南门城楼上哪！
哈：立即调到北门来。
伏：是。（急下）
梅：来不及了，伯爵。
哈：把那两个人的头砍下来，扔到城外去，给他们看看。
司祭：上帝把理智恩赐给你，哈斯托夫伯爵，你需要冷静。留着他们活命，我们可以得到保护。
【伏洛西尼克夫带着几个哥萨克士兵急上，手举马刀，排队而立。
伏：伯爵大人，我们是最忠于沙皇大公的哥萨克，宁肯杀出城去和中国军队拼死，也不能躲在城里等死，请你快下命令。
【哈斯托夫又恢复了镇静，犹豫不决。
司祭：上帝的子民，要听上帝的旨意。我们大俄罗斯几十年远征的胜利，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沙皇大公的胆略要我们来实现，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上帝将给我们降临无敌的援兵，将使我们更加勇猛。
哈：嗯，不能死拼，伏洛西尼克夫，那将丢掉雅克萨城的，我们就没有站脚之地了。现在，只能固守，等待援兵。虽然他们的炮火正对着我们，可是，你听炮火已停,城里有他们的百姓，他们不敢毁坏这座城！（欣慰地）好吧，只要咱们的援兵一到，前后夹攻，里外配合。那时，你就等着接待中国人的投降吧！对，伏洛西尼克夫，你带人从南门地道绕出去，迎接援兵。
伏：是。（急带队下）
哈：梅利尼克，你要把住城门，死守不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要还击，谁也不许开城。（司祭挽哈斯托夫下）
梅：（对塔楼上的士兵）停止射击。（自己也钻进塔楼）
【沙俄士兵丙、丁守着城门。
【阿尔卡托和乌西西悄悄走来，隐蔽的探听敌人的情况。
托：看来，敌人准备死守，等待援兵。
乌：咱们冲不出去，外边就不能开炮，就这么等着？
托：不，咱们必须带领乡亲们打开城门冲出去。
【阿木尔迪和塔哈勒金带领乡亲们像潮水一样拥来。
兵丙：（举枪）站住，站住。
【梅利尼克出现在塔楼上。
梅：开枪，开枪。
【士兵丁开枪，阿木尔迪负伤。阿尔卡托和乌西西急忙挡住群众……
众：（发现阿尔卡托惊喜的刚要呼叫）阿尔……
乌：（制止）乡亲们……（摇头示意）
【阿尔卡托给阿木尔迪包札伤口，悄声对塔哈勒金……
托：这样硬闯不行，塔哈勒金。
迪：实在等不下去了，阿爸，快打开城门，让咱们的人杀进来吧！
【伏洛西尼克夫带着哥萨克士兵包围了人群，护卫着城门。
伏：你们发疯了，都从哪里钻出来的？快把他们赶回地窖去。
梅：算了，他们的生命现在对我们一点价值也没有，全都枪毙！
伏：（命令）举枪！
【阿尔卡托和乌西西挺身而出保卫着人群，玻烈也抢上前去掩护着……
玻：开枪吧，开枪吧，你敢开枪打死我们，你们也别想留条活命！
【哈斯托夫和司祭赶来。
哈：等等，别糟蹋我的子弹。
【群众掩护起阿尔卡托和乌西西。
【哈斯托夫转向梅利尼克……
梅：这是一群疯子，留着他们是祸害，哈斯托夫，可不能再让他们活下去了。
哈：明白。可你们就没有想到，如果城外听到枪声，就会用大炮攻城！（发现伏洛西尼克夫）你怎么在这儿？
伏：（悄声地）伯爵，南门地道已经被中国军队包围，出不去了！
哈：（凶狠地）好哇，中国人不叫我们出去，我们也不放这群百姓出去。伏洛西尼克夫！
伏：有。
哈：（残暴至极地）把他们这些人的头，都给我砍下来。一个一个地拴在一起挂在城楼上。然后把他们的尸体都扔到大江里去，我要叫黑龙江的水变成中国人的鲜血往下流淌……
伏：是。
【士兵们拥着人群喊叫着……
【众人迟缓地移动着……
乌：（悄声地）敌人要下毒手了，阿尔卡托，得想个对策。
托：（机敏而又紧张地）还得用火呀！
乌：嗯？
托：嗯。再烧起一把熊熊的烈火！
乌：（对塔哈勒金）火！
托：（对阿木尔迪）火！
金：（对玻烈）火！
迪：（对达娃）火！
【一个“火”字悄悄在人群中传送……
【城外。
【阿林遥望着塔楼没有动静，直跺脚。巴吐鲁围着紧闭的城门，急得直打转……
林：（焦急地）巴吐鲁大哥，多急人哪！怎么才能把狼群引出洞，狠狠揍他一顿。
鲁：狼群不出洞，准是在打坏主意。我担心的是城里的乡亲们……
林：（差点哭出来）我爹他……还有阿木尔迪姐姐、达娃、塔哈勒金大婶，还有……（止不住掉下眼泪）都还在罗刹的手里。
鲁：（内心焦急地）阿尔卡托，阿尔卡托大叔，愿山林江河的智慧都属于你，我的心在为你跳动，阿尔卡托大叔呵，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还不开城？
【老爷爷悄悄走来，站在那里遥望，沉思。
鲁：莫昆达……
林：爷爷。
爷爷：唉，多么叫人担心哪！怕的是豺狼关闭城门不出洞，要对乡亲们下毒手呵！
鲁：是呵，实在叫人忧虑不安。莫昆达，我恨不得飞进城去，救出乡亲们！
【马喇副都统和萨布素将军来到城下，边了望，边议论着。
马：将军大人，你看这个仗，可怎么打？
萨：我们有威力无穷的红衣炮，还愁攻不下这小小的土木城？敌人不开门，就用炮轰，叫罗刹和雅克萨同归于尽。
马：（摇摇头）发炮容易的很。可民众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难道也让黎民百姓和罗刹一起化为乌有？！（痛苦地）不能，不能呵！
【三人向马喇大人拜礼。
马：免。（发现卡伦布斯特，寄予希望地）老爷子，你看，敌人为什么不出来和我们交锋？
爷爷：老叟短见。敌人目前是：北城空虚，南城吃紧，兵力调配不开，炮火不能集中。因此拖延时间，固守为安，等待援兵。
马：嗯，言之有理。那……既然如此，有利于我，就该立即攻城呵？
爷爷：唉，大人哪！攻，攻不得；打，打不得；拖，又拖不得呀！
马：是呵，攻不进，则打不垮，围困下去，只能有利于敌人。
林：统帅，就冲进城去吧，我去打头阵，行不行？
马：（赞赏地）你好像不是达呼尔人？
林：（不满意地）都是边疆的百姓，一家人。
爷爷：（阻拦）阿林！
林：（请求地）大人，快打吧，那城里有我们的亲人哪！
鲁：统帅，罗刹窃我雅克萨城一年之久，百姓受苦，边疆不宁。如今，发兵到此，既不进剿，又无当机对策！城内民众的生命危在旦夕，城外雄兵无所作为，叫人实在难忍。你听，城里这样静悄无声，可我们还在这里观望不动！我们达呼尔人宁肯杀进城去和乡亲们同归于尽，也不能让罗刹任意横行。你不战，我们战，你不冲，我们冲！
林：对，我们冲进城去救乡亲。
【士兵甲急上。
兵甲：禀报都统大人，城西起火了！
众：嗯？（齐观望）
【士兵乙急上。
兵乙：禀报都统大人，城东也起火了！
众：呵？（焦急万分）
【章京急上。
章：大人，城里四面八方都烧起来了！
众：（急切地）大人！
爷爷：（兴奋地）统帅，看这势头决不是罗刹自己放的火，这是全城的乡亲们在城内反抗罗刹的暴行，放火烧城了！
马：（深受感动地）对，对，对，好哇！烧起来了！千百万民众的怒火烧起来了！沙俄侵略者他们害怕反抗侵略的熊熊烈火，他们是不敢烧死自己的。只有倔犟的中国民众，智慧的父老乡亲才有如此坚贞不屈的英雄气概，烧得好呵！这满天的大火拨开了阴云迷雾，提醒了我们，要用“火”攻。（当机立断）巴吐鲁，急速率领你的小队，在城门外，推积干柴，准备火攻。
鲁：（振奋地）是。（飞下。阿林和爷爷随下）
马：章京，立即命令藤牌大军，在城墙四周架起干柴点火。
章京：庶。（飞下）
马：我们在这里优柔寡断，手足无措，无所适从，可民众百姓为何如此聪明、机敏？
【城内。
【敌人在一片火海中挣扎……
【满城烈火狼烟，敌人被烧得焦头烂额，到处乱撞，没有藏身之地。
【士兵们有的跪在地上祈祷上帝，有的躺在地上打滚，一片呼叫声：“上帝呀，仁慈的上帝呀，快来救救我们吧！”“上帝保佑，可别烧死我呀！”
伏：哈斯托夫，你还在等什么？你是要把我们都烧熟了，去喂狗熊吗？
梅：快拿主意吧，哈斯托夫，等把我们都烧死了，你也逃不出去。
哈：（绝望地）援兵呵，我在等沙皇陛下给我们派援兵来呀！
梅：你的援兵可能已经在土耳其的国土上见上帝去了！
司祭：我们是上帝的子民，要服从上帝的旨意。沙皇大公要的不只是这一座城，就是这条大江迟早也是我们的。上帝说：我们要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白白牺牲。这是上帝的恩赐，快走我们的路吧！
【乌西西和阿木尔迪悄悄走近城门，正欲开门，司祭发现，偷偷举枪瞄准……阿尔卡托机敏的结果了他的性命。
【阿木尔迪和乌西西带领群众冲出城去。
【塔楼上挂起白旗，城内的烟火逐渐弱下去。
【城外。
【金色的阳光灿烂辉煌……亲人相聚，百感交集。
萨：现在可以开炮了，都统大人！
马：等等。（指塔楼）你看，罗刹已经投降了！
【城门口，哈斯托夫为首排列着队伍站在那里，手举白旗。
【马喇率众庄严排列……
马：尔等侵犯我边疆领土，烧杀掠夺，残害百姓，罪恶多端，应即诛灭。如今，尔等举旗投降，承我圣主予以仁治天下之德，素不嗜杀，尚可宽恩。我令尔等火速撤离雅克萨，归返俄罗斯，不容再入我边界，咨意妄行。并告尔君主，如若再犯，必得翦除。章京传令，速令我军部队，监视沙俄侵略军出城，相随护送。
章：庶。（急下）
【沙俄军队撤出。
萨：罗刹侵我边疆，盘踞多年，唯圣上不询众见，独断兴师，即行击破，收复雅克萨，诚非老臣所能仰窥万一呀！
马：抚绥外国侵略，在使之心服，不在震之以威。圣上决意深入挞伐，又垂先礼后兵之策，刀兵非善事，不得已而用之。（转向）阿尔卡托……
托：在。
马：冬日已近，时序渐寒，圣上关照，豁免边疆各族今岁贡赋，搞赏三军，抚恤受难民众。
爷爷：
阿尔卡托：｝（拜礼）谢博格达汗！
巴吐鲁：
乌西西：
阿林： ｝（拜礼）谢博格达汗！
刘青山：
塔哈勒金：
达娃： ｝（拜礼）
阿木尔迪：
【《心中之歌》的乐曲声起……
迪：大人，请看……
这里的河流这里的江，
这里的峻岭这里的山；
青松不老苍柏翠，
峭壁摩涯顶云天。
各族父老同甘苦，
劳动生息几百年。
祖国边疆多壮丽，
为何屡遭敌摧残！？
编剧/肖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