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的北美太极故事(9)
虚实分明——海外太极功夫靠谱吗
太极有真功夫吗?
即使身在海外,这在Gary的心中,从来都是一个毋庸置疑的问题。
面对徐雷约架引发国人对太极的诸多质疑,面对我惊风扯火对峙朋友圈的冷嘲热讽,Gary告诉我:“太极重在通过对自身身体的探索修炼,培养一个人对形意神的支配能力,这个能力是不是要用来打人,完全由个人的爱好取向来决定。太极功夫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说得形象点:就像一个由内向外膨胀有弹力有韧性的圆球,可以是气球,也可以是轮胎;气球一戳就破,轮胎力扛千斤。至于做气球还是做轮胎,都是因人而异。”
“很多人打通第一关,练成一个小气球就开始沾沾自喜捧在手上玩,自然很难再向轮胎迈进了”。
只是在高老汉心中,太极连气球都不是,太极的花拳绣腿在他眼中就是一剂自欺欺人的狗皮膏药。也可能笨小孩“小脑不发达”的形象,打小就在他心目中根深蒂固。当Gary陪着高老汉在微软园区浏览参观,沿途不时有太极协会的学员叫Gary“师父”或“Master Gao”。高老汉觉得儿子出国咋个一会儿成了genius(天才),一会儿又成了大师,这让他有些风中凌乱,感觉挺不靠谱。
高老汉是Gary和我的亲爹,这个大学时代曾在校体操队练吊环腕力过人的老运动健儿,不单觉得在美国练太极是扯淡的狗皮膏药,连带美国他都一并斥之为狗皮膏药。哦不,是更大的牛皮膏药。
上个世纪90年代初,高老汉被上级单位选中,作为行业内首批考察团专家,穿着簇新的藏青色西装,怀抱着去美国这个世界最发达国家参观学习的美好憧憬,意气风发登上了飞越太平洋的航班。
回来以后,除了箱子里几张走到哪里都严肃笔挺的合影,倒也没听他过多的谈论起赴美的各色见闻。
某次聊天,他在家摆玄龙门阵,讲起自己出差,住深山坳里的招待所。半夜起床,窗外突现类似海市蜃楼的幻象:华美的房屋,绿茵葱葱,落花缤纷,湖光山色排闼而来等等,总之是美得无与伦比。我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景象美成啥样儿。他一时词穷,涨红了脸冒出一句:“咳,就像美国一样!”
这个不伦不类的比方,被家人集体鄙视嘲笑很多年。
20年后,当他来到Gary居住的城市,却恍然发现这个发达美丽的国家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他开始唠唠叨叨抱怨美国的基础设施陈旧,高速公路没有国内的质量好,路面硬得咯轮胎;超市里比他年轻不了多少的收银员,反应迟钝经常收错他的钱,害得他每次都要取出老花镜对账单;一出门方圆几十里路见不到一个像样的有热汤水热饭菜的餐馆,等等诸如此类各种花式不满。
在黄石公园高老汉多次拒绝下车观景,说在九寨沟和喀纳斯游过比这更好的风景。Gary在加油站服务区买烤土豆,介绍说这是当地的特色,老爹眯缝着小眼说能有四川大凉山的土豆香么;走到手机没有信号的地方,高老汉若有所思地说:中国政府主导的惠民工程就是好,集中力量办大事,消灭无电区、实现通讯网络全覆盖。Gary饶有兴致指着远处的奇峰怪石说是七级地震的作用,老高脱口而出道:啥子哟,我们中国大前年的八级地震也没见震成这样。
周围的人们全部被高老汉不假思索的豪言壮语炸晕了。
Gary知道,老爹来美国探亲,横竖都腻腻歪歪,好像是来和他专程抬杠的,这其中固然离不开当今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社会背景,但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出于对儿子在异乡生活的担忧。
我倒是觉得:这十多年的异国奔波,赋予了当年那个笨小孩更多男子汉的坚强和担当。是不是太极大师又怎样呢,自Gary习武以来,气质反而比从前更加温和淡定,沉稳大气了。
滴滴们尚未浮出水面的几年前,大成都的出租车紧俏如四川盆地的冬日暖阳,眨眼即逝。我和休假的Gary一前一后,各自卡好角度方位,在天府广场的百货大楼门口打车,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招到辆车。刚上副驾坐稳,一个陌生男子从后面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后排。我要求他下车,他居然若无其事摸出手机打起电话来,仿佛前排的我是一只泥塑的招财猫。
Gary从后面跟过来,俯身拉开车门,平静地看着他。
双方对视了大约几秒钟,男子开口说:“你要去哪里?”
Gary忍不住被这个尴尬的问题逗笑了,说:“我跟我妹妹回家,你要不要一起走?”
男子无声无息,麻溜儿干脆地从车厢后排座滑了出去。
“我不是不可以让让他,”Gary说:“但他不应该插队,而且还是和一个女子抢座。”
是的,笨小孩从来都是一个执着又守规矩的真汉子。
有这样一个能为你主持公道的老哥多愉快啊。下车时我踩着“腰身壮,胆气豪”那种少林、少林的节奏,感觉自己走路都是横着的。
太极有真功夫吗?沉浸在澄甫大架中正安舒的乐趣中,Gary没有刻意关注过。
2015年夏天,Gary陪父母度假,在游轮上闲逛,看见有个蹬力器,就上前试了一下。没想到,测量器的指针直接飙升到底:390磅。旁边的几名外国游客看傻了眼,纷纷上前玩两把,整的青筋暴涨,出来的数值都差强人意。而眼前这个中国人,一副黑框眼镜,温文尔雅的书生气息,并不魁梧的身材,没有线条分明的肌肉,却有这样举重若轻的力量,中国功夫真的不可思议。
笨小孩闲逛时的随意一蹬,终于让高老汉的大嘴炮熄火了。原来北美的太极也是太极,不能因为卖膏药的江湖郎中喜欢插一面太极八卦图,就不分青红皂白说太极八卦也是狗皮膏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不能因为自己在陆地,就把江河湖海里的物种都埋汰成咸鱼干。
回到西雅图,Gary特地做了一个测试:单手曲臂不用猛劲能举40斤哑铃,坐姿曲腿能蹬360斤,深蹲背上200斤的人能站起来。
“我在练拳,拳在炼我。30岁的时候,我因为脊椎问题止步于健身房的器械运动,这些力量,都是通过太极循序渐进练出来的。”Gary这样跟父亲解释。
老妈倒是发现过他身体的变化,有一次无微不至帮她的老幺儿做按摩,发现笨小孩的肩胛能主动松开,双臂下垂对拉时,关节处差不多有一指宽的缝隙。
但是妈妈跟我闲聊又是这样一说:“你哥练的太极很厉害呦。小肚子就能打人。听说他每次练小肚子功夫的时候,必须让学员在后面接着被弹的那个,不然很容易伤到对方呢。”
“您亲眼见过?”
“没,我忙着带小宝哪有时间去看,听邻居们讲的。”
我似信非信,向哥求证。哥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老妈夸张了哈,可以用肚子把对方的手弹开而已。就是丹田鼓起来像个皮球,挤压的时候有弹性,能收缩、能膨胀、能旋转,如果对方手臂伸直硬顶着不及时收回,能把人震得退后一小步。”
我说妈,终于知道为啥人家说现在太极拳爱吹牛了。都是您这样的半罐子水给忽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