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山:懂得人说修心,不懂的人说练字

如果从七岁拜师习字算起,也有四十多年了。虽然因为悟性差,自感书法的功夫总也达不到想要的水平。但是却想不到的是,每到一处,总有一些朋友对我吹捧。似乎我就成了什么“家”似的。其实,这样做,他们倒是没有什么,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一种精神折磨。
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要跟我习字的初心有关。
我们从小练字到底是为了什么?小的时候,父母就告诉我,只要识文断字就行,别长大了像他们一样,大字不认识几个。不听使唤、长满老茧的双手除了干干农活,做做木工还可以,要是写写自己的名字,那就惨了。
有一次,一位父亲的老友找到他,说是让他给对方做个书面证明,说他是解放以前就参加革命工作了,曾经参加过一个消灭汉奸的战斗。父亲说,口头证明可以,要说是书面写字,还是免了吧。因为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怎么能做好证明文章呢?那位老友却不依不饶,说是不证明不行。因为能够证明他为革命做工作的只有父亲一人了。其他人要么战死了,要么解放后奔走四方,再也没有音信。

父亲被缠得实在没办法,只好求助于刚上小学的我。说是他说我记。因为我们家当时只有我这么一个读书人,找别人更办不成事。看到父亲这么信任我,我也很爽快的答应了。
然而真要写起来,就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了。我在那个小方格本上不要说速记,就连歪歪扭扭的写好一个字,也是那么的艰难。
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上午,父亲问我都记住了吗?我拿出本子,其实还不到两页纸,加在一起没有一百个字。父亲让我念念内容,我更是憋得一脸通红。
天啊!谁知道写的什么,个个都是鬼画符,父亲的老友也是哭笑不得。最后,只好把这两页谁也看不明白的废纸拿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夸奖我,“这也比没有强,鬼儿子干得不错!”
至于后来,那两张纸到底有用没用,我不知道,反正他再也没有到我们家来过。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明白了。写字的目的无非就是有两个,一是工整二是快。不工整自然就没法辨认,不快自然也就跟不上。

后来我就下决心在这两个方面下功夫,直到初中毕业,我的书面作业每次都被老师当做样板,展来展去。老师的评价无非是,我写的干干净净,工工整整,大小匀称,笔画流畅。现在想起来,其实就是与时下所说的蝇头小楷差不到哪去。
高中以后,学业越来越重,再要像小学那样慢慢腾腾的一笔一划的写字,早就不行了。这个时候,我便发现。写字的目的首先是写给自己的。只要不是考试,平时自己认得就可以了,就是一个快。课堂上,老师讲什么,写的慢了根本记不住。所以,我就在记笔记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摸索总结草书的规律,我发现无论是怀素还是张旭,狂一点癫一点没有什么不可以。字,不就是个符号吗?笔走龙蛇,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认为是美的。
大学时候,读了一些书法理论,渐渐的悟出,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东西,有的早已与古人暗合,有的正在路上。参加工作后,时间更加充裕。我便开始有时间进行系统反思。
我开始认为,书法之美其实就是一种修心的过程。至于写什么,怎么写,完全没有必要走一条路,正如王羲之的兰亭虽然如行云流水,但总缺少颜真卿的大气磅礴。如果欧体的严谨精致作为评判标准,那么性情乖张的八大、板桥,乃至吴昌硕、齐白石、张大千,自然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书法练到后来,实际上就是一步步战胜自己的过程,有必要跟别人比吗?没有必要,别人说的好,未必是真的好,别人说的不好,也未必就是不好。问题是我们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