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异事——雷公

  雷公

刘述涛

排老大雷公，本来就姓雷，叫什么名号，没几个人知道。但一提雷公，龙泉县一县的人都知道，是遂川江上叱咤风云的人物。龙泉县的人还知道雷公这辈子无酒不欢，见酒如命，有人就同他打赌，如果他光着身子，赤条条的从南门口经过，就输给他两坛上好的“李三碗”米烧。雷公笑着说，这有何难，脱干净衣服，扛起一根竹篙就开始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让一下，我的排散掉了！让一下，我的排散掉了。”

遂川江上经常遇见木排打横排，被水冲散木头，排工大喊大叫急着跑到下游捡回木头，重新扎排。现一见雷公光着身子，也不觉得这是个什么事，本事船排上的卵，就冇人管。哪会想到这回真的不是排冲散了，而是雷公与人打赌呢？

可就算是打赌，发生在雷公身上，龙泉人也觉得见怪不怪。雷公本身就怪人一个，奇人一枚。谁得了病，也是要让郎中看了吃药。雷公得了病从不去看郎中，只让人拿杉树条用力的抽他。这杉树条全是一根根的针刺，抽得雷公身上像扎针一样出了一身的血，雷公却是一下子就轻爽起来，真的血出病除。

雷公从不允许自己的排工上岸去逛妓院，谁去了，他知道后，就将这趟这名排工所有跑排的钱拿在他的手上。他也不要，当着这名排工的面，把一个一个丢进水里，一边丢一边看着这位排工说，你去填那个洞，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我现在帮你丢到水里，你还能听到一个响！这是第一回，原谅你！如有第二回，你卷起你的被盖走人。恰饱什么快活？自己家妻儿在家里等着你这用命换来的钱，难道你不知道？

木排上的人，都是用命换钱，尤其遇上过急滩险滩，更是惊涛骇浪，需要雷公站在排头指挥，所以，所有跟着雷公走排的人都怕雷公。有点像是老鼠见到猫一样。雷公在排上吼一句，所有的排工都不敢出声，老老实实。唯有茂生不怕雷公，茂生从小就同雷公一起玩大，两人好得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只是茂生不走排了，做什么，没几个人知道。但雷公知道，茂生是共产党员，上井冈山去了。雷公不管茂生做什么，他只知道，在这样的乱世年前，只要活着就好。

解放后，茂生成了市里的大干部，雷公进了水运站，还是撑排的，还是排老大。有时候在喝酒的时候，雷公会说起自己当年同茂生运过一批货物的事。那年月，茂生在碧洲打游击，条件不知有多艰苦，国民党要把碧洲游击队困死、饿死、冻死大山上。重兵把守，层层把关。多少战士一连几个月看不到一粒粮食，吃不到一粒食盐。这时候，茂生就找到雷公，要雷公帮他运一批货。雷公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雷公在几根大木头里挖洞，把货物放进去，再打上木楔子，用刨子再刨好。然后把木头塞在木排之中，除了雷公，没有人知道那几根木头里面有货物。

这么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让茂生他们游击队吃上了粮食和盐。茂生这回成了大干部还不得好好感谢雷公的救命之恩？可两个人，却像是早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一样，每一回茂生从市里回来，到雷公家里喝酒，都是两手空空，见到雷公家有什么喝什么，更不用下酒菜，哪怕是一碟霉豆腐，两个人也喝得红光满面，扶着墙走。后来，文化大革命，茂生被打成右派，红卫兵斗他，又是雷公救了他。

在雷公死的那天，茂生已经瘫在床上半年了。当他儿子同他说，雷公走了，茂生竟站起来，要到雷公家里送一程。茂生的家人怎么都拧不过茂生，就陪着他去雷公的家里，哪知道，茂生刚到雷公的面前，正要下跪，就瘫倒了下去，拉回到家里没半个时辰，就走了。

人都说，这是雷公不让茂生还他的情。在雷公的心里，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些，有什么是需要还的。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千万不要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