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喷之后是退潮，剧本杀也需去泡沫
作者：龚卫锋
上周，一则“4月剧本杀门店倒闭数量翻倍”的消息登上了微博热搜榜。根据二手买卖平台“闲鱼”的指数显示，4月，该平台以“倒闭了”为理由转卖剧本、道具、门店桌椅等的数量较上月增加了110%。一时间，这一在中国内陆流传不到五年的流行文化新兴行业，被推上风口浪尖。从去年的“开店潮”，到今年的“倒闭潮”，剧本杀行业经历了什么？
不少吃瓜群众很疑惑：究竟哪种店能经历大浪淘沙活下来？“剧本杀”的投资回报率有多高？剧本杀圈又有哪些新生业态？带着一系列疑问，记者探访了位于羊城创意产业园的达芬棋桌游剧本轰趴馆，独家专访资深剧本杀从业者、店长TT，揭开“剧本杀”的经营密码。
《明星大侦探》带热线下剧本杀
剧本杀游戏看重角色扮演
火爆
线下门店剧增，线上APP流行
“剧本杀”是LARP（Live Action Role Play，真人实景角色扮演）游戏的俗称，起源于英国，原型为“谋杀之谜”。它是桌游的一种类型，玩家通过分饰剧本中的角色，围绕剧情展开推理，共同揭开秘密或发现凶手，参与人数通常为5-8人。与密室逃脱、狼人杀不同，一场剧本杀游戏动辄耗时三四个小时，有些长本游戏甚至耗时一整天。国内最早的剧本杀雏形是美式桌游《死穿白》。2016年，随着综艺《明星大侦探》的开播，带火了剧本杀游戏，随即，大量剧本杀门店在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根据艾瑞咨询《2021年中国剧本杀行业发展现状及市场调研分析报告》显示：2019年中国剧本杀市场规模达109.7亿元，同比增长68%；2020年即便线下店受疫情冲击明显，但行业整体仍逆势实现7%增速。2021年，增速预期重回45%，市场规模达到170.2亿元。
天眼查专业版数据显示，近五年来，我国剧本杀相关企业注册总量增长明显。其中，2017年相关企业新增数量首次突破1000家，2019年新增近2000家。以工商登记为准，我国2020年共新增剧本杀相关企业超过3100家，较2019年同比增长63%。玩家城市层级分布方面，一、二线城市玩家占比超过75%。
除了线下剧本杀门店，目前，线上剧本杀也颇为流行。“剧本杀大师”“全民剧本杀”“小黑探Lite”“谋杀之谜”“剧本杀Play”“我是谜”等线上剧本杀平台，虽然无法给网友提供身临其境的体验，但胜在跳出了空间局限。这些APP的下载量从几万到上百万不等。
按类型，剧本杀可分为机智本、硬核推理本、恐怖本、还原本、情感本等。TT透露：“目前我们店以《七个密室》《年轮》《局》为代表的推理本、以《新屋》《一点半》为代表的恐怖本，以及以《古木吟》《良人归》为代表的情感本最受欢迎。”为了吸引玩家，剧本杀店会各出奇招，TT举例道：“大家有猎奇心理，我们针对恐怖本会用道具、音效、视效等方式烘托情境，让氛围更沉浸。”
入局
培训专业人员，积累熟客玩家
达芬棋桌游剧本轰趴馆从2016年开始接触“剧本杀”项目，TT说：“我们算是广州第一批做剧本杀的桌游吧。”谈及涉足“剧本杀”的原因，TT说到了当时他们对游戏市场形势的判断：“桌游领域分为德式游戏和美式游戏两大方向。德式游戏偏重策略、竞技，美式游戏偏重角色扮演，比如最具代表性的克苏鲁跑团游戏。剧本杀可谓是美式游戏的分支，除了推理，它还偏重角色扮演。那一年，《死穿白》引进到国内，当时业内人普遍认为它是一个另类的美式游戏，我们发现这类游戏可以独立出来做，这时国内开始有新剧本出现，我们就入局了。”
做了四年多“剧本杀”项目，“达芬棋”的剧本杀业务已逐渐成熟，积累了近万名“熟客”，每周会开15个场次，其中周末开10场。TT说：“一种是团队客人一起来玩，我们帮他们挑选一个合适的剧本，安排一个DM（主持人）教他们玩；另一种是凑不到小伙伴的玩家，我们通过桌游吧的宣传号发通知帮他们拼团。”
目前，剧本分为盒装本、城市限定本和独家本，桌游吧会根据玩家场次、流行趋势采购剧本。TT说：“我们买一个剧本的成本是几百块到几千块不等，有的独家本要上万块。”采购标准则是网评、出版社、作者的口碑。据了解，剧本杀玩家的消费单价在50元到300元不等。TT坦言：“根据市场调配，我们吧的均价128元，有的新手本只要88元，除去购剧本的成本、人力、准备工作，盈利点不算太高。所以，对我们而言，剧本杀业务始终是桌游吧的一个分支。我们更愿意把精力放在《克苏鲁神话》《龙与地下城》等特色跑团游戏业务上。”
即便如此，达芬棋依然为剧本杀投入不少，TT说：“我们有15名工作人员，但目前剧本杀依然很火，我们会担心人手不足。”他们花了大力气在专业人员的培训上：“我们把一个新人，培养到能当好主持人，一般需要两到三个月时间。主持人理解剧本、熟悉流程是第一个层面；第二个是人的层面，面对不同性格的客人作游戏引导，是一个考验；第三是精神层面，能够对客人精神层面的提升产生帮助……这需要时间积累。”
淘汰
行业需要规范，倒闭潮难避免
TT亲身感受到了剧本杀去年的井喷以及今年的“倒闭潮”：“我也关注到二手平台出售道具、剧本变多。”他分析，这种情况和一些店铺的不专业经营有关：“很多剧本店为了赚快钱，仓促开业，不够专业，运营也有问题，过不了多久就支撑不下去了。整个行业在经历急速扩张后，又开始急速收缩。”不专业到什么程度？TT坦言现在缺乏行业标准：“很多新店没有KP、MC或DM带着玩家玩，玩完后没有人复盘，会让玩家对剧本杀产生误解、失去兴趣。”TT认为“倒闭潮”是市场可持续发展的必经之路：“近段时间，剧本杀行业会相对稳定一点，因为行业泡沫在退去。”他还认为，如果想让剧本杀行业可持续发展，制定行业规范刻不容缓。
数据统计，2020年的相关线下展会数量达到18场，2021年4至10月已官宣的相关展会已经达到16场。但TT透露，好剧本越来越缺：“一方面，写作的源泉不是无限的，作者会遇到写作瓶颈，虽然现在有很多新人加入到剧本杀的写作阵营，但他们没有新的思路。另一方面，玩家开始有审美疲劳了，和影视剧有一点点像，同样是推理找出凶手，都是旧套路，玩家感受不到新东西，就失去了兴趣。”TT透露，都市本最近开始流行，大家开始玩旅游等题材，此外，由于玩家对推理的要求变高，“新剧本相应作出减弱剧情、增强推理的调整”。
此外，由于缺乏行业协会监管，恶性竞争问题长期存在于剧本杀圈。TT透露：“一些出版社之间、剧本店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不团结，存在压价、盗版、黑粉恶评等现象。”不过，专业的剧本杀店通常看重交流、更团结，也能在竞争中留到最后。TT说：“我们每年都会去北京、上海、洛阳、西安等地出差，与做得好的桌游吧交流，前段时间，西安的一个桌游团队还专程到广州和我们交流。一般我们会交流带本（主持）技巧，并针对剧本游戏的流行趋势、模式、价格进行探讨。”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出版社、店家、玩家缺乏互动，也让整个行业的发展不够良性。TT表示：“出版社应该及时联系店家收集玩家的反馈，拿到一手体验意见，对于创作很有帮助。虽然现在市面上的出版社很多，但真正收集玩家意见的出版社比较少，这对出版社的发展也不会好。”
展望
提高剧本质量，大众层面出圈
虽然“剧本杀”游戏在社交网络很火爆，但全民普及度并不高。TT表示：“桌游的普及度都不够，别说剧本杀了。你在大街上随机问一个人：桌游是什么？剧本杀是什么？十有八九会告诉你是'三国杀’'狼人杀’，或者各种棋类游戏。其实，全世界有9万多款桌游，很多都很好玩，但大家没有接触到，还需要普及。”
TT对剧本杀项目的发展有过自己的担心，他认为要想可持续发展，除了规范剧本杀的行业操作流程，解决定价问题、避免压价竞争，还应提高剧本质量。TT称：“这和影视剧圈的烂剧本拍出烂剧是一个道理。一些出版社推出的游戏剧本真的会让人感觉：'大哥，不是有字就叫剧本的好嘛！’有人踩过雷后，这种剧本的销量就不会好，出版社也在砸自己的招牌，倒不如大家沉下心发掘好题材、创作好故事。”此外，他也举例为何《死穿白》至今仍是经典：“逻辑很严密，凶杀案、故事都是站在玩家的角度写的，不像很多作者习惯从个人喜好出发创作，他们get不到玩家的点。”
今年，郑州展会上，知名IP改编的《庆余年》确定了近600家的城市限定发售。据悉，《庆余年》IP版权方阅文集团还与熹多文化、北京超自然力量两家发行商达成合作，后续将一同开发《全职高手》《鬼吹灯2》《余罪》等IP改编的剧本杀。此外，腾讯游戏旗下的《王者荣耀》已推出首个官方剧本杀《长安夜未眠》。芒果TV近期布局剧本杀行业，线上售卖《明星大侦探》衍生剧限定剧本，线下实体店“M-City”长沙店开业。谈及影视、文学大IP改编“剧本杀”项目的火爆，TT表示，这类剧本杀在宣传上会做一点文章，有吸引玩家的点，但工作人员处理这类剧本的方式依然和普通剧本一样：“我们店最火的是《逐梦演艺圈》《诡计博物馆》。大家对《逐梦演艺圈》有印象，因为这部电影太烂了。”
近期，TT找到了“剧本杀”项目新的经营点——红色剧本。他说：“有些公司的团建、党建活动，会有题材要求。对于团建活动，有的公司需要互动本，要联谊；对于党建活动，需要正能量。现在这种活动还挺多的，基本每个月都会有这种红色主题的剧本杀，40个人左右，同时进行四到五场。”因此，《兵临城下》《猎狼》《孤城》等剧本也成了热门备选项。（龚卫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