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晚年轶事 娄炳成

　　明代洪应明在他收集编著的为人处世之道的杂谈语录集《菜根谭》中写道：“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意思是说：只有真正的英雄、伟大的人物才能彰显自己的本来面貌，用不着装扮做作，其一举一动自然而然地就能显示出超俗洒脱的高品位来。历史上，堪称“大英雄”“真名士”的人不是很多，我党早期领导人陈独秀可以算作名副其实的一位！

　　陈独秀一生有过四任妻子，前三任都有可说可道之处，但最值得说道的还是其第四任。一九二七年中共“八七”会议撤销了陈独秀的总书记职务，陈返回上海，在永里租界暂时栖身。一天，他的胃病又发作了，在去医院求医的路上，不小心跌倒在弄堂里。恰巧被路过的潘兰珍看见，潘先把陈独秀扶到自己的卧室，后来看他病情没有好转，就又带着他去医院治疗。接连好几天，潘兰珍都熬汤熬药照顾陈独秀，本来十分沮丧的陈遇见这么一位好人，十分感激。

　　因为是邻居，两人的来往越来越多，陈独秀教潘兰珍习文练字，潘兰珍给陈好酒好菜地款待。陈独秀时常高谈阔论，分析国内外形势，谈论社会变革的潮流，使潘兰珍大开眼界，大长知识，深深钦佩眼前这位“老头子”。就这样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年仅十九岁、如花似玉的潘兰珍爱上了时年四十八岁的陈独秀，在邻居许大姐的撮合下，两个人于一九三零年结合，还收养了一个女儿叫潘凤仙。

　　天有不测风云，一九三二年十月，陈独秀暴露行踪，被国民政府逮捕，送到南京老虎山监狱拘押，后被判处十三年监禁。这时正在娘家探亲的潘兰珍看到报纸，才知道自己丈夫是久负盛名的陈独秀。

　　陈独秀在狱中，知道自己是蒋介石钦点的要犯，况且疾病缠身，不一定能活着走得出去，而潘兰珍比自己小二十九岁，不能够把她耽误了。就修书一封，让潘不要等他，另选一个如意郎君。也许是早年的悲惨经历让潘兰珍格外珍惜眼前人，她说，如果我现在离开你，何异于落井下石，既然已经我们结为连理，就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潘兰珍辞掉了工作，把女儿送回娘家，在老虎山监狱旁租了一间房子，靠做临活维持生计，兼且照顾陈独秀。一九三七年年八月，陈独秀提前出狱，而潘兰珍也给他送了五年牢饭。据说，潘兰珍每回去探监，陈独秀都要与她过夫妻生活。狱警好奇，总要观看。陈独秀大骂：“你们剥夺了老子的自由权，还要剥夺老子的性交权吗？”始终旁若无人，与妻子该干嘛干嘛。——一时传为笑谈，亦成为千古佳话，使得陈老夫子“大英雄”“真名士”的本性彰显无遗。

　　陈独秀出狱后年事已高，居无定所，有没有经济来源，带着潘兰珍到武汉、重庆，又搬到重庆城郊江津县，一直过着十分清贫的生活。一九四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六十三岁的陈独秀因脑溢血溘然长逝，年轻漂亮又贤惠的潘兰珍，在他最为艰难的岁月里，不离不弃，相濡以沫，成为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抹亮色。不禁令人唏嘘感慨，还着实令人感动。

　　无疑，潘兰珍属于“旧式”女人，具有传统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思想意识。但我们从她与“老男人”陈独秀的生活故事中，依然感到其人性的伟大，秉性的良善，灵魂的高尚。在物欲横流、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重温这段佳话，再讲这个真实的老版的爱情故事，让我们对爱情这个永恒的主题又一次有了别样的体味，让我们对人类男女之间最美好的感情，产生了信心，产生了敬畏，产生了珍重。这个爱情故事不具有普遍性；而这个故事本身所反映出来的深刻意义，散发出的灿烂光芒，没有被历史的尘埃湮没，永远值得我们称道和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