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消极更坏的

有人问叶圣陶《自嘲》（鲁迅的作品）中，是否有消极因素。叶在回信中称：承询鲁迅先生之诗，足下谓除五六两句外，余皆消极。消极是不错的。我以为消极中寄托真愤慨，鄙视当时的一切坏人坏事，积极意义当于言外求之。

消极总是不大好的，所以当有人问慈眉善目的叶圣老，鲁迅先生的诗是否消极时，他也只能回答积极蕴含在消极之中。但是这样的回答我不能完全满意。据我对鲁迅先生的有限阅读，我觉得先生在很多时候都是很消极的。如他说“握笔十年，所得的是疲劳与可笑的胜利与无进步”，如他那个著名的“铁屋子”比喻，还有“醉虾”理论，都让我们觉得简直没有出路。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对先生的尊敬。这是为什么？

诚如叶圣老所言，鲁迅先生的消极中寄托了真愤慨。所以尽管他一再声称自己很世故，“要骗人”，但内心仍然天真，相信只要是人类，就可以有一定程度的沟通，相信“随时随手做点有益于人之事”，社会大概会好一点起来。这是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当然让我们感动。

其实鲁迅先生也为自己的消极情绪而苦闷，害怕它们会“毒害青年”。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做戏的虚无党”！

比消极更坏的是虚伪、做戏、卑鄙、过分自私、龌龊、无耻、使阴招。消极是自酿苦酒自己喝，而“做戏的虚无党”则是把病猪肉卖给邻居吃。有人把消极当做打人的棍子，似乎他们自己根红苗壮，整个一个高大全。其实只要脱下他们的裤子，就会发现比谁都脏。

我们所居住的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发点牢骚，有些怨言，都是很正常的。就像一个人，如果一天到晚说的是好听话，那才不正常。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认为要想活得好就得瞒和骗，不捞白不捞，只要自己爽快，不管他人死活——还要摆出正人君子的模样，声称自己不消极。

小编注：此文刊发于2005年6月30日《检察日报》声若蚊蝇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