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菠萝
去喀拉峻只有十七公里，我们上出租车了还在发愁，喀拉峻草原跟巴音布鲁克草原一样，纯纯的草场，没有一棵树。灿烂的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把柏油路晒得都在冒烟，菠萝磨叽着找各种借口不出门，什么吃完早饭要睡个觉，就算睡觉能睡到中午两点吗？
大中午的太阳直射整个院子，连凉影里都洋溢着灼人的热浪，我靠墙坐着，连动都不想动。
喀拉峻草原是乌孙国最好的牧场，广阔的草原像刺绣出来的地毯一样绵延到天空尽头，想到美丽的风景，菠萝在最热的时间挣扎着起床了――已经准备了那么多，怎么可以不去拍。
早上的时候，菠萝特地跑去哈萨克婚纱摄影店租民族服装。衣裳真是不好租，菠萝试了两套哈萨克人最常穿的华服，没有一套尽如人意，问了旁边一家摄影店，连衣裳都没有。
菠萝急了：“就租这套黄的吧。”
虽然没有更好的选择，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妥：“你再试试，我看看。”
菠萝面无表情：“不试了，回去打扮一下，在草原上穿也许就好看了。”
我一听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菠萝灵机一动从架子上拿了一顶大红的帽子下来：“戴上这个，你看看怎么样？”
好看多了。那就租这个帽子吧，菠萝紧接着向上天祈祷：“帽子帽子你可要给力点，今天拍照就靠你了！”。
我们打上车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太阳依然明晃晃的大得晃眼睛，菠萝红帽子红背心红裙子红嘴唇，这样站在蓝天下的草原上俨然就是英姿飒爽的蒙古格格。
喀拉峻草原，我们来了！
看我们这么兴奋，司机师傅说起了自己的家乡：“我们家那里的草原绿绿的，山上还有很多松树，山脚下就是一条清澈的河。”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菠萝一下子来兴趣了：“哪里？远不远？”
师傅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跟喀拉峻差不多。” 见我俩很感兴趣，他把车停在路边，翻手机找到几张照片。
有阴凉，有花，有牛羊，还没有游客，菠萝开心得不得了：“师傅，我们包你车吧！从现在开始转到天黑回来，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喀拉峻不去了？” 昨晚上她还郑重其事地跟我说，此行的重量级目的地就是喀拉峻，哪怕买很贵的门票也要去。
“不去了。” 菠萝就这么轻易地改变主意了。
呃……很有意思。
就这样简简单单，我俩调转车头，跟着师傅去了他的家乡。
经过一片胡杨林的时候师傅特地开进树林子里头，杨树下小溪静静地流淌到三十米外的特克斯河。
要我说这地方真没什么玩的，小溪，杨树，河滩，石头，这风景不能说天天见，到底没什么特色。好在河里有鱼……
盛装的菠萝瞟一圈就能锁定目标：“走！那棵树的造型不错，我们去那里拍。”
别看就两棵树而已，拍起照来似乎蕴含着无限可能。菠萝站在树下，我远景拍够了拍近景，拍近景的时候头微微地斜一点……
好不容易拍完了，菠萝又要上树。等两组全部拍完了，菠萝又有新的想法：“你看这张地上留白太多，这张你看聚焦没有聚我脸上，这张你没提醒我帽子的两只耳朵反过来了……”
还有光影，一定要有斑斑点点的光打在脸上。
重新拍一遍呗。
“回眸一笑……”
“脸往右转一点……”
可能拍得时间有点长，司机师傅过来提醒我们可以去河边拍波涛滚滚的河水以及岸边陡峭的山崖，菠萝依然全身心沉浸在两棵树那里，压根啥也没听见：“我坐在树下，你多拍几张。”
我不确定近景好看还是远景更好看，索性近的远的都拍一些，让菠萝评价一下。
偶尔我也会灵光乍现，想到从高处拍人，拍出来的照片也蛮好看。杨絮飘满地，从高处看下来像白色的花瓣。
司机师傅看我俩围着两棵树转啊转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放弃去河边拍的想法：“前面还有好几个地方要看，先走吧！”
我要是司机肯定在想，这俩人真是好对付，随便拉到一片田野，管它风景不风景，俩人自娱自乐能玩到天黑。
车走到山谷口，我俩又兴高采烈地拍河去了。菠萝站在河边，面前开着一地的小花，河对岸就是松树林。
牧民骑着高头大马路过，菠萝羡慕得不行，跳跃着挥舞小手拦下来：“我跟马拍照……”
牧民看到我手中的长筒相机瞬间明白了，赶紧下马邀请远道而来的客人上马。
菠萝连忙摆手，却自然而然接过老牧人手里的缰绳，深情地朝马儿看了几眼。没想到马儿被吓到了，高昂着头嘶鸣着后退……
菠萝又要摸马脸，马儿当时就不干了，鼻子突突叫，头高高地抬起来，转身要逃。
前方有小的引水渠，菠萝又要戏水洗脚，洗吧洗吧，特克斯市民喝的全是你的洗脚水（此处供应特克斯市区自来水厂），你要是发现谁是坏蛋，就把洗脚的事告诉他。
我们的司机真是太攒劲了，他竟然从牧民手里买来两公斤新鲜马奶，而且还是用跨河铁丝桥滑过来的。全程水声隆隆，我们面对面却什么也听不见，也不需要任何对话，钱滑过去，牛奶很快就会滑过来。
天边飘来乌云，哗啦啦下大雨，车子往山上开一会儿下冰雹，雹子哒哒哒打在玻璃上，急促而又密集，前面的路也看不清。我们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没有一个人讲话，因为讲了也听不见。司机师傅兴致来了，赶紧掏出手机录短视频，他眼睛一直在看手机屏幕，方向盘都不管了……呃，边上可是悬崖……
菠萝被师傅这股劲头感染，也掏出了手机……
我们坐车尚有些狼狈，两位戴着白色毡帽的哈萨克大叔却气定神闲地坐在齐膝深的草场里对酌。他们用矿泉水瓶子灌来散酒，躺着慢慢喝，只是喝酒，不吃菜。
菠萝看老牧民身边站着一匹枣红马，眼睛都直了。她飞过去坐在老牧民不说，还非得女儿搂着爸爸一样抱住老牧民，那一刻我甚至觉得，在菠萝心里，白胡子的牧民大叔就是另一个父亲。
老牧民也是开心得不得了，好像刚刚认了个干闺女。他赶紧挪开一个位置，给菠萝坐。
拍完照片，老牧民吧吧左脸右脸亲了好几下自己的干闺女。一直到我们离开的时候，老牧民都是看着我们的车子策马奔腾，好像在表演给菠萝看……
从认识菠萝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这个人对全世界所有人怀着浓浓的善意，对全世界的风景怀有无尽的好奇心，碰见这样热烈的人，哪怕万年冰川也要开始融化了。怪不得我们遇到的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回族、汉族都喜欢她。
当然也有例外，我知道有一匹马不喜欢菠萝，死活都要跟她保持距离。
草原上开满了红色的小花，叫红豆花，也开满了黄色的小花，没有名字。我们往花朵成片的山坡上走，湿了鞋子，湿了裙边……
有人的理想是当很大的领导，
有人的理想是赚很多钱，
有人的理想是旅游全世界，
有人的理想是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
菠萝的理想是采遍天下的野花。
山上的花漫山遍野，菠萝弯着腰一支一支温柔地折下来，不时回眸一笑。她采的全是像麦穗一样的红豆花，红红的紫紫的。
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去，毛茸茸的小山坡一个连着一个，连到远处的高山那里才长松树，司机说高山上长满了野草莓，站在山顶上远眺，心境一下子开阔。
只能下次了，吃野草莓，看叨羊比赛。
老牧民起身上马，挥手告别，我们的车子也在转弯，菠萝也在挥手。司机一脚油门，车子飞出去，老牧民也站起来，挥动着鞭儿策马奔腾，车子奔驰在马路上，马儿奔跑在山坡的草原上。
菠萝禁不住感慨：“真是帅呀！”
文|丁振 编|莫名
第156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