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夕照深秋雨(55)

203
“春窗曙灭九微火,九微片片飞花琐。”
璎珞不胜酒力,早已离席回房。皇甫岳、綦毋潜、王维、兴宗继续把酒言欢。酒逢知己千杯少,推杯换盏中,不知不觉,夜已阑珊。
云溪山庄临水而筑,比在城中更为清幽。大家起身,意犹未尽地回房安歇。王维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门而入,怕惊扰了已在梦中的璎珞。
窗前有对燃烧的红烛,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那精致的镂空窗棂,也因这温柔的烛光,而有了笑靥如花的味道。
他知道,这是璎珞特意为他留的。璎珞常说,爱一个人,就要在他心里点一盏灯。
他驻足窗前,看着红烛,不禁想起了南朝陈后主异母弟弟陈叔达那首美好的《自君之出矣》。
“自君之出矣,红颜转憔悴。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自君之出矣,明镜罢红妆。思君如夜烛,煎泪几千行。”
这摇曳的烛火,天生就带着一种蛊惑。那束束微光,会让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心生妖娆,心潮起伏。
王维走到床前,爱怜地端详睡梦中仍有笑意的璎珞,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偷了一个香。
他身上的阵阵酒香,似乎侵扰了璎珞的梦。璎珞翻身,微展星眸,说:“王郎,你们吃好了?”
“嗯,刚才梦见什么了?看你笑得那么开心。”王维帮璎珞掖好被子,脱去外衣,像孩子般“哧溜”钻进已被璎珞捂热的被窝,随手拥住璎珞,笑意盈盈地问。
“不能说。”璎珞睡意朦胧,喃喃自语:“小时候,我每回做噩梦,就跑去告诉母亲。母亲说,如果是噩梦,就要说出来。如果是美梦,就要放在心里,这样才会'美梦成真’。”
204
“嗯,其实,我也做了一个梦。”
“嗯?”
“我梦见皇甫大人在帮我们酿'女儿红’和'状元红’咯。”王维一脸坏笑,将璎珞搂得更紧了。
“王郎,你好坏。”被王维搂在怀中的璎珞,用粉拳轻轻捶打王维,一脸娇嗔。
“真的,璎珞,如果我们有了女儿,我连名字都已经想好了。”王维将头埋在璎珞的秀发中,嗅着幽幽发香,一脸陶醉。
“什么?”
“汉乐府《江南》中有一句'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我一直很喜欢。此次亲历江南,亲眼目睹了江南风姿,更是欢喜。我们的女儿不妨就叫王田田,小名莲儿,你说可好?”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原本睡意朦胧的璎珞,听王维聊起女儿的名字,顿时睡意全消,也意犹未尽地吟起这首诗来。“江南的采莲季节,那池塘里的莲叶,必定浮出了水面,挨挨挤挤,重重叠叠。微风吹过,茂密的荷叶下面,一群欢快的鱼儿正在嬉戏玩耍……真美!”
“是啊,我们的女儿就像江南的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香远益清,冰清玉洁。”王维抚摸着璎珞温热的脸颊,说:“最重要的,是要像她母亲那样,有一双秋水般清亮、晨月般清朗的眸子。”
说完,不待璎珞反应过来,就对着璎珞的眉眼,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猝不及防的挑逗,这从额头传来的温热,这近在咫尺的容颜,瞬间都转化为铺天盖地的火热,向璎珞席卷而来。
春色弥漫,甘霖润泽。璎珞似乎听到了彼此心底花开的声音。那是充满渴望的声音,如山洪般一旦察觉,已是决堤之时,无法阻挡,也无须阻挡。
“那么,就让我倾尽一世温柔,来报答你的宠溺和柔情吧。”璎珞在心底呢喃。
夜,似乎更深了。
越州是南方的水乡,不像北地的夜晚,时常会有夜风呼啸而过。在南方房内时最能听到的声响,莫过于微风的轻拂声和小雨的滴答声……
不过,这一夜,是否有微风,是否有微雨,他们已经无暇过问了。
他们只知道,这夜的月光如一帘幽梦,这晚的春风似十里柔情。
205
当王维和璎珞沉醉在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时,玉真公主和司马承祯正在前往山西王屋山的路上。并且,惊动了唐玄宗。
听说妹妹陪司马道长前往王屋山,唐玄宗当即坐不住了。要知道,司马承祯可是大唐国宝一样的人物。这要从唐玄宗的祖母武则天、父亲唐睿宗说起。
出生于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公元647年)的司马承祯,是司马懿侄儿、彭城穆王司马权的后裔。他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笃学好道,博学多才,琴棋书画更是无所不通,尤其擅长篆书、隶书。他首创的“金剪刀书”,别具一格,风靡一时。
但他从小就无心仕宦之途。唐高宗乾封二年(公元667年),20岁的他不顾家人反对,独自前往嵩山逍遥谷,师事道教上清派第十一代宗师潘师正,得受上清经法及符箓、导引、服饵诸术。后来,他遍游天下名山,隐居在天台山玉霄峰,自号“天台白云子”。
作为道教上清派的第十二代传人,司马承祯很快引起了当权者的注意。
第一个邀请司马承祯出山的,是武则天。
武则天一生崇尚佛教,对李唐王室奉道教为国教的做法十分不满。证圣元年(公元695年),武则天废除李旦,自立为帝,改唐为周,并马上置佛教于道教之上。
圣历二年(公元699年),为了笼络人心,武则天以特旨召请司马承祯赴东都洛阳。道教人士担心武则天崇佛灭道,司马承祯此去铤而走险,劝其三思。但司马承祯为了道教的生存和发展,决定不顾个人安危,毅然奉诏奔赴洛阳。
在洛阳期间,他再三向武则天阐明陶弘景的“佛道双修”学说,表明“儒、释、道本为一家,乃殊途同归”。武则天颔首微笑,亲降手敕,赞美他道行高超。
不久,司马承祯上表请求还山。武则天特地委托麟台监李峤在洛阳之东为其饯行。
第二个邀请司马承祯出山的,是唐睿宗。
景云元年(公元710年),唐睿宗李旦登基,崇尚道教的他,对司马承祯更是充满尊重和仰慕之情。
景云二年(公元711年),唐睿宗求贤若渴,特派司马承祯兄长司马承祎持其亲笔信,赴天台山敦请司马承祯。信中,唐睿宗极力赞美司马承祯的高尚品德和天台山的秀丽风光。
司马承祯到长安后,唐睿宗特意安排他住在宫中,请教阴阳术数与理国之事。他回答阴阳术数为“异端”,理国应当以“无为”为本。唐睿宗深以为然,自称“弟子”,两次降敕赞美司马承祯:“广成(广成子是上古黄帝时期的道家人物)以来,一人而已!”
唐睿宗多次挽留司马承祯在朝中担任重要职务,但司马承祯坚持要回天台山修道。唐睿宗只好作罢,恋恋不舍地赋诗送别,并赐以宝琴及霞纹帔。文武大臣百余人竞相赋诗相送,常侍徐彦伯挑选了其中30篇上乘之作,编辑为《白云记》,流行于世。
随后,唐睿宗耗费巨资为司马承祯修复了天台桐柏山桐柏观旧居,诏令“四十里以内不得樵采”,以示优待和崇敬。
从此,司马承祯以“帝王之师”名扬天下,天台山逐渐成为道教南宗的祖庭。
第三个邀请司马承祯出山的,是唐玄宗。
唐玄宗李隆基也是道教的忠实信徒。开元九年(公元721年),唐玄宗特地派遣使者将司马承祯迎入皇宫,正式接受司马承祯授予的法箓。和父亲唐睿宗一样,他也成了司马承祯的弟子。司马承祯再次成为名副其实的“帝王之师”。
不过,司马承祯不愿像其他帝师那样,留在天子身边,干预朝政,而是喜欢隐居山林,过一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修行生活。
和前两次一样,任凭唐玄宗怎样殷勤挽留,74岁高龄的他都再三上表请求还山。唐玄宗只好赋诗作文,和司马承祯依依惜别,嘱咐他保重身体,颐养天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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