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思悠悠金狮澳【林木添 | 文学看台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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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 蒋述卓 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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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思悠悠金狮澳
○林木添
汽车行驶了将一小时，在国道228线甲西镇袁厝村路口右转，弯弯绕绕，摇摇晃晃，沿途经过新饶村、海甲村、竹洲村，车窗外风景不断变幻更迭，时而是青翠茂盛的荔枝林，时而是秋收后满地金黄的稻茬，时而是甩着尾巴低头吃草的牛群……田园风光，诗意景象。
没多久，便有涛声入耳——海边近了。一片茂密的木麻黄树林下，聚集着清一色的黑鸡。黑亮的羽毛，鲜红的鸡蒂，有的悠闲漫步，有的俯首啄食，有的仰首啼叫，有的撒欢奔跑，自由自在地享受着清新的空气和温暖的日光。时光恬静而温馨，恍如世外桃源。
再爬上一个小沙坡，半月形的海湾便闯入眼帘。阳光下，粼粼海水摇动着抛锚停泊的渔船，海浪间或跃过静卧的礁石，蹿向天空。浪花最是淘气，藏匿于礁石后方，又出其不意地跃出，昙花一现，便又潜入水中。你四处寻找，它偏又无踪无迹。可等你生气了，正要放弃寻找时，它却又蓦地再次腾空而起，带给你失而复得的惊喜，愣是吸引你盯着不放，欲罢不能。在这里，没有像红海湾那样“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场面；在这里，撞击礁石而向上飞蹿的浪花，是一串串被抛向天空的珍珠链，晶莹剔透，却单薄易碎，稍纵即逝。
沙滩上，金狮石一如往昔，听涛不语。而这一次我却有了新的发现，原来金狮石并不是一整块的石头，而是由若干块石头有机组成——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就了狮头、狮身、狮尾、前脚、后脚。金狮石大致可以分为上下两层。下层经常受海水冲刷，石表相对光滑，显出温润的金黄色，坚硬厚实，如同底座。上层可以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部靠海是狮头，后部靠近陆地是狮尾。这前后两部分都风化得极为严重，石表凹凸不平，与下层相比显得灰黑暗淡。在它的西侧底部，我们发现了一幅长方形摩崖石刻，据说是明崇祯十七年撰置的《奉旨审断案宅课海碑》。可惜长年风雨侵蚀，字迹已经模糊，只依稀认出“上曰”“奉”“断”“下”等寥寥数词。风潮有声，石碑无语，对探求史实而言，片言只语便是有亦若无，心中不免觉得遗憾。
东畔是一望无际的沙滩，向东可抵达博社村、上堆村海滩，然后到甲子港，渡瀛江可到甲东境内。甲东海边有一座沙鸥翔集的麒麟山。而向西沿海而行可经湖东、碣石、金厢，然后到达东海乌坎。乌坎耸立着威风凛凛的虎头山。临风遐思，不免惊讶：世上之事，真是无巧不成书，在陆丰190公里的海岸线上，竟然形成了“东麒麟、中金狮、西猛虎”的格局！真是有趣。我想，沿海先民以神兽之名命山命石，也许正是希望这些威武的“瑞兽”能遥相呼应，辟邪镇恶，安守一方吧。
白昼的金狮澳是养眼的，夜晚的金狮澳却是养心的。三年前一个夏夜，坐在朋友的车上，摇摇晃晃地来到了金狮澳。路上的许多细节已经被时光冲涮得模糊不清了，但穿透夜幕的海浪声却至今涤荡在耳——一会儿从弱到强，一会儿又渐渐地由强转弱。你期待它响起时，它偏偏一直憋着不响；可等到你懈怠了，注意力正要转移的时候，它却又突然哗哗哗地在你耳边响起，将你的思绪强拉回来。真是不紧不慢，恰到好处，既让人埋怨，又让人期待。
月光下，朋友们依傍着金狮石，面向大海，畅谈人生与理想，畅聊诗歌和远方。清辉下，我随性行走，海风不停地吹拂。有没有海鸟夜行，已经记不清了；有没有借酒高歌，也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我渐渐支撑不住了，便找来一个漂流瓶，寻一处地势平坦的沙滩，脚蹬大海，头朝沙丘，面向星空，惬意地躺下。背后是柔软细沙，风清凉得像温柔的手，而涛声是最好的催眠曲。就这样，我枕着涛声酣然入睡。
一觉醒来，可谓神清气爽，感觉真好。如今，这块曾经“庇护”我饱睡一觉的金狮石就在眼前。它的前方除了波浪，还是波浪，一浪追打着一浪，起起伏伏，似乎亘古不变。但距金狮石不远的海甲岭西南畔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山那边有一根巨大的柱子直指高天，水面上有一条“7”字形的建筑直自岸边一直伸向大海，一段距离后便又向西折去，如同一只巨臂将建筑群揽入怀里。放眼望去，坝外海域波涛汹涌，而坝内却波澜不兴。
大家纷纷疑问：那高高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个什么地方？因为工作的缘故，我之前曾去过那儿，知道一些情况。我赶忙向大家解说，那是湖东镇定壮村海边，那里有宝丽华甲湖湾电厂，那只庞然大物其实是一只大烟囱，而那个“7”字形的建筑则是平澜坝。
甲湖湾电厂看起来似乎离得不远，但有乱石杂陈的海甲岭横亘中间，人要走过去是不甚方便的，开车更是不必说了。但倘若是户外登山队，那么沿着细沙柔软的海岸线一直走到山脚下，再攀上长满石头的山顶，“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感觉，倒是不失豪迈的。若是喜欢海上泛舟，那么驾一艘船，乘风破浪，直达目的，也是不错的。但我想，金狮澳至电厂的沿海路要是贯通了，那么驾汽车长驱直入，就更加便捷了。
看过一则报道，说是我省正在规划建设一条贯穿省域所有地级市的滨海旅游线路，沿途有近百个旅游景点，而且将连接广府、潮汕、客家及港澳四大文化圈与海上丝绸之路节点，将打通或改造海边沿途妨碍近海亲水、观赏滨海风光的礁石和建筑。这让我深感欣喜，衷心希望这条滨海路早日贯通。这样就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养在深闺人未识”的金狮石，在粼粼波光中“回眸一笑百媚生”。
因为时间关系，这一次文友们并没有登上海甲岭。但中学时代，和学友一起登上山顶的情形却浮现在眼前。那时年轻，敏捷而坚韧，我和小伙伴们在一处水库边，从山脚直冲山顶，简直是一气呵成。站在山巅的“仙人脚印”石上，心头的问号一大串一大串像气泡，咕咕不断地冒水面：什么神仙脚印这么大啊？这么多天没下雨，为什么脚印里的水却不干枯？大脚仙是要渡海去哪里啊？……五花八门的，奇奇怪怪的想法，在海风的呼呼声中，在海浪的哗哗声中，酝酿着，弥漫着。
玩累了，我们就坐在石头上，吹着清爽的海风，望着海水冲刷海滩，泛起像雪一样的浪花。阿平向东一指告诉我，那海滩就是金狮澳，有一座天然的大石头，样子很像一只狮子，这里的人叫它“金狮石”。这是我第一次听说“金狮澳”、“金狮石”的名字。
事实上，我第一次真正走进金狮澳，走近金狮石，却是在我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当时情怀不足，见识有限，就只是觉得这石实在太像狮子了，简直是到惟妙惟肖的地步。仅此而已。围绕着石头转了一圈，便各自去寻找隐在沙滩里的各色贝壳。
行走在沙滩上，海浪有时会突然涌上来，逼使我们不得不改变直行的路线，往高处疾跑，拐出一条弯弯的弧。只有不惧沾湿鞋裤的朋友会坚持直行——踩踏着涌上来的海水，一脚深一脚浅，溅起或高或低、或大或小的水花。
沙滩上脚印深深浅浅，天空中云卷云舒，大海里潮起潮落，而我心里情思悠悠，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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