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上画画的女人（原创）

作者于小燕，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在《中国社区报》《中国审计报》《检察日报》《甘肃日报》《山西日报》《教师报》《大河报》《大众日报》《小小说选刊》等报刊杂志发表小小说、散文、诗歌三十多万字。新浪博客：酒泉于小燕的博客，博客认证  头条文章作者。个人微信号：jqyxy6，个人公众号：于小燕的农家生活。

【小小说】

在沙上画画的女人

于小燕

半路上，看见一个女人，披着头发，穿着一件长褂子，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

我骑车过去的时候，她在那儿画。我到桥湾把事情办完，回来经过时，她还在那儿画。

我很好奇，想知道她在地上画什么画了这么久。就停下电动车，走了过去。

只见方桌大的一块沙地上，画了大大的一朵花，旁边画了一个娃娃，娃娃旁边是一只小狗。

她正在画小狗。画得聚精会神，全然不知道有人走到了她旁边。

小狗画好，她又在小狗身边画一个娃娃，地方不够，她向后挪身子，才发现了我。她扬起头看了一眼我，咧嘴一笑：“看，我画的画。”

说完她又回转头，旁若无人的画起来。说实话，她的画实在不敢让人恭维，尽管她画得全心全意，那么入神，其实就跟没学过画的小学生画出来的画一样。

她画满沙地，用树枝快快的抹平，又重新画起来。

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疯子。看她的脸，长得倒也不赖，但是不知道多长时间了没有洗。看她的手，十指有点佝偻，很显然是干下农活的。现在这双手上长满了土垢。

既然是个疯子，我就不敢看了。我很害怕疯子，赶快就转身走。刚一走，她却回过头来叫我，我本来不想停，可是一看她的脸，看到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极其单纯的眼睛。

我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回过身，与她说起话来。

她说她在这儿等她儿子，问我路上遇见她儿子没有。

我说没有，她就继续画起来。画好抹掉，抹掉再画好。每次都是两个小孩，一朵花，一只狗。

再看已经毫无意义，正在我刚要走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她看了一眼画画的女人，问我：“你是干啥的？”

我说：“我啥也不干。我看见她在这儿画画，就停下望了望。”

“哦，”这女人一听，脸色一下舒缓起来，“这是我妹子，她小小就喜欢画画，那时候家里穷，没有学，她就自己画，后来勺掉了，还是个画。你看她画的怎么样？”

我一听，顿时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能虚夸她画的好么？可是我也不能说她画得不好啊。既然她已经画了半辈子，既然她已经疯掉了。

我就说，不好意思，我也不懂画画。不过她画的这，我喜欢。

她的姐姐立马就高兴的笑起来。她叹息一声，说，只要有一个人说她画得好，也就不枉她疯了一场。

那时候，娃娃还小，家里又穷，又忙，她一有时间就画画。那时候她画的多，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只要叫她看见，她都要试着画一画，至于画的好不好，我们谁都不管。我们就都觉得，你有了时间，把自己收拾一下，把孩子收拾一下，把家往好里收拾一下多好！。

都反对她画。

她也犟得很，不管我们说啥都不听。你想一想，画家那都是大学生当的，人家都是上了艺术学院的，你一个小学都没上的乡里女子，画啥画？

时间长了，她知道我们反对她，知道我们一见她就要劝她，索性门都不出了。除了干活上地，平时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又不说出来串串门子，聊聊天玩玩牌，就一直一个人在屋里。

赶头觉得她不对了，她就成了这个样子了。我们说话她听不见，她能听见看不见的人说话。

你要是在夜里跟她在一起，你都觉得害怕。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她就好像跟好多人在一起，跟这个聊，跟那个说，说着说着还大声骂。骂着骂着，又哭又叫，半晚上都教人睡不成觉。

不过她一画起画，就安静下来了。

我妹夫是个厚道人。他领到城里去看了，说是有了精神病了。不过不要紧，操心把药吃上，控制住就好了。

她蹲在这路上干嘛？我问。

她姐姐又笑了：“等她儿子呢。你别看她这样，有时候她连我都认不得，可她把儿子记得牢得很。

他儿子也给他的妈妈争气，考上了浙江美院，才走没几天，她想儿子了，就到这路头上来等。”

“她儿子考上了浙江美院？”

“你以为呢？都说她傻着呢，她咋把她的这爱画画的好基因传给了她的儿子？！”

“可惜了呀！”她叹息道，“如果我妹子不是疯掉了，以后就是享不尽的福了。唉，都是命啊！你想，我妹夫对她也好，她要是不为这画画，就平平常常过日子，多幸福？换了我，我放下我的好日子不过，画上那劳什子干啥？又不能变钱。”

这时，她妹妹忽然停住手里的树枝，抬起头来，望着姐姐，“呵呵”的笑了。

她姐姐也一笑，无奈的对我说：“你看，说她傻着呢，她忽然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