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近试上张籍水部

唐·朱庆馀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朱庆馀这人吧,名气不大,很多人可能不太熟悉,但他这首《近试上张籍水部》却大名鼎鼎。

很多人可能觉得,这是一首妙手偶得的小诗。其实不然,这种诗都是精心准备的,叫做“行卷”。

唐代的高考没有后代那样严格,考前的举荐灰常重要。为了获得达官贵人、社会名流的赏识与推荐,考生在应试前,常会精心准备,用自己最好水平的诗文投献给名公巨卿,这种诗文就称为“行卷”,这种投送“行卷”的行为就叫“投行卷”。

那时考卷上考生的姓名和籍贯都不遮蔽,考官们会根据他们的推荐人递上来的“行卷”,与考试卷相对照,来检验考生的综合素质,决定是否录取该考生。

那时行卷蔚然成风,并不丢人。许多大诗人都有行卷的记录。

比如王维,20岁赴长安参加高考时,拿着自己的行卷先投到唐玄宗的弟弟岐王门下。后来在岐王引荐下结识玉真公主,深得玉真公主赏识,高中状元。

比如白居易,初到京城后,向当时的诗坛大佬顾况投行卷,顾况看到白居易的名字后,以“米价方贵,居亦弗易”来揶揄他。而当他读到白居易的诗《赋得古原草送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时,立马对白居易另眼相看。大赞说:“道得个语,居即易矣”,白居易由此声名大振,考取进士。

当时,朱庆馀进京赶考,结识了著名诗人张籍,就把自己的作品呈献给时任水部员外郎的张籍,希望张籍可以向主考官推荐他。行卷之后,朱庆馀心中仍然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写下这首七言绝句向张籍打探究竟。

应进士科举,对于读书人来说,是和女孩儿出嫁一般的终身大事,特别是考完以后,录取结果出来之前,这段时间,心情是忐忑的。这首诗还有另外一个诗题,叫“闺意献张水部”。考上了,前途一片光明。那时候的考试是很残酷的,没有调剂,没考上想调剂蓝翔,做梦吧!乖乖回去补习!

这也正如一个女子嫁到人家,如果得到丈夫和公婆的喜爱,她的地位就稳定了,处境就顺当了,否则,日子就很难捱了。

按照习俗,新婚女子要在成亲次日早晨去拜见公婆。朱庆馀的这首诗便抓住了这一生活细节来延伸隐喻,以新娘自比,以夫婿比张籍,以舅姑(即公婆)比考官,言外有言,意外藏意,尽显委婉含蓄之妙。

诗人就是诗人,该作诗的时候绝不废话。张籍当场作诗一首回复,诗名就叫《酬朱庆馀》: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

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

朱庆馀是浙江人,所以张籍用越女来指代朱庆馀。说你朱庆馀就像这样的女子,不仅容貌美丽,歌喉又好,你其实是心知肚明的,也自然是会受到考官赞赏的,你有啥好担心的?

不出所料,得到张籍引荐的朱庆馀,最后一举考取了进士。

朱庆馀这首诗可谓用心良苦,巧妙至极,而张籍也雅兴十足,接得顺风顺水,珠联璧合,千年来传为诗坛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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