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如此喧嚣，我要保持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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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曾瑞
年终总结者，本欲不写，有何可写呢？昨晚紫叶却说，还是写写吧。我随便说了句，世界如此喧嚣，我要保持安静。她抬头看我一眼，说，不错，就用这个标题。好吧，卿命难违，且来写一写。
年初是正月十八才下的广州，过年在家呆的时间较长。正月初六过，村里大部分人出门打工去了，顿时冷清下来。再到初九，已没什么年味。十五过完，我自己也感觉还呆在家里，有些不合时宜了。故乡的家，唯有离开，似乎才能保持最好的关系。
刚回家时，我似远客归来，看见每一个人，都那么亲。时间一长，他们渐渐露出本相，势利、狭隘、贪婪，本是同村人，同姓人，再也亲不起来。离开时，我是毫无眷恋，心里只是想，这地方我再也不回。你们就在那小小的地方相互折磨，彼此悲哀吧。又因父母在，童年的记忆在，那一方故土，几回回梦里依稀不断。
在广州生活了将近八年，紫叶也是广州人，但我始终没把这边当成家。清淡的粤菜我能适应，炎热的气候我也能强迫自己适应，这里却不是家，永远不是家。每天面对着车喧人杂的街道、望不到尽头的高楼大厦，我总是想要逃离，却不知能逃去哪里。然后安慰自己：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从心底而言，我并不是那么渴望一个家，而是渴望有一个灵魂的安放处。故乡是我的出生地，对之自然情深，我却不会想着回去，因为那里已经很难安放的我的灵魂。我是能以异乡为家，也能把世界当成陌生之地。我的爱，绝不局限于某一地，却也没有高尚到普济于世，更达不到超脱于爱。只是这天地之间，有哪一处地方适合安放灵魂，便是我的家，我的归宿。
问题是，现实的种种羁绊，我还无法随心而行，只能带着一个清醒的灵魂，在浑浑噩噩处，尽量保持自我。
今年，发生了不少大事，那些猪的起飞、鱼的抗争，我都有关注，却再也不想多言。前几天，朋友圈有人歌颂腊肉，我也不再屏蔽，不再拉黑。
我想做一点事，真正的事，关于文学，关于艺术，关于梦想。在这个喧嚣的时代，安静地做事，最难，也最简单。
在城中村的租房里，我每天八点起床，烧水，泡一壶茶，喝到满头大汗，面对电脑，敲击键盘，开始写作。中午煮一碗面，看几十分钟电影，或几页书，睡一觉，下午继续写。黄昏出门，听着歌，沿着河边散步。然后去菜市场买菜，等紫叶下班，或先回租房做饭。写作，看书，做饭，两个人，在广州，就这么简简单单。
一年时间，写出四十余万字，成书两部，关于远方，关于童年。《远方的呼唤》，经两个朋友与出版方交涉，无果，也就没出。《山野童年》，几经考虑，还是自己出了，首印一千册，不到一个月，基本售完，明年春天准备加印。暂时，还没有出版商或出版社愿意出我的书，但能得到一些读者的喜爱，我也知足了。
今年夏天，有次与朋友约在珠江新城，她问我最近在写什么。我说在写童年，并告知了大概想法。听完，她说，你能这样把乡村和童年写出来真是太好了。
在喧嚣的广州、城中村的租房里，窗外充斥着各种噪音，我要安静下来，安静下来，书写乡村的美、童年的回忆，试图接通两千多年前的《诗经》，写作途中，我还要回微信，接电话，甚至出门办事，我却是越写越安静，越写越平和。
自序中，我写道：“那是幽幽的民间，从前的日色，安静的乡野生活。”
给一位读者签书时，我写了一句话：“写作，是在平凡生活中不甘平凡的一跃。”多么美好的一跃，让你感动，也让别人感动。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写童年。其实没有特殊的理由，就是想写，因为它足够美好。写作总是一己私心，最后才变成大家的。
有人也说我写童年写的太早了，没有写出厚重的乡愁。我们的写作，为什么不放过“乡愁”呢？对故乡，我是有思无恋，对童年亦如是。写作过程中，难免会有乡愁和怀旧情绪，但我要克制。好的写作，是对情绪的克制，而非渲染。
《远方的呼唤》，写的是我从2015年去九寨做文旅，又到北京跟某导演做编剧，再回到广州，偶遇野夫先生，前往大理拜师学艺的一些经历，计划明年出版，就算是自己出，就算是首印一千册。
大学时，我读到过一句话：放弃行动的结果。多年来，我就是这么做的。一个人走上文学的冒险之路，纵然碰壁撞墙，他也绝不回头，就是真的爱文学了。诚如福楼拜所言，文学广大已极，足以占有一个人。
文学的路，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坚持。紫叶问过我，是因为别无选择吗？我说，不是，这就是最好的选择。此生，唯有写作，我才能完成自己。
朋友为我的《山野童年》写的书评，其中有一段：“一个正常的时代，应该能让每个人都可以完成自己。而今天，有太多的人，无法完成自己。仅仅为了生存，他们就已经竭尽了全力。在这样的时代，一个想要完成自己的人，也会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他们是勇敢者，听从了内心的召唤，只为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是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一年他们很折腾，我很安静。身边一些朋友因为失望和惧怕，早就选择了离开，一些朋友使劲挣钱，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清醒者，都有逃离的意愿。也有很多人在昧着良心欢呼。更多的人，他们没有选择，也不清楚自己就是所谓的“代价”。我是闻而不问，悲而不愤，依然爱这世界，爱这人间。
-七侠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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