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水小说】樱桃红了（六十一）
刊首语
一个远行的人要寻找什么呢？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寻找，张望，直到最后，寻找成了他的命运。就像我在你身上，寻找我的命运，那不能把握没法参透的一部分，就是我们的真爱。 from 田艺苗《旅人》
辽东城日本人居住区内，华灯初上，旅馆、酒楼人来人往，歌声飘荡。
天和旅馆门前，一辆小汽车驶来，旅馆服侍人员急忙前来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了于冲汉、佐藤、牛三壮和赵福安。佐藤笑脸躬身对三壮和赵福安说：“二位请。”三壮仰脸看了看灯光闪烁的“天和旅馆”四个字，跟着佐藤和于冲汉上走了进去。
进了旅馆，上了二楼，来到一间宽阔雅致的套房门前，门一打开，只见室内两旁站了六七位美貌的日本女子。佐藤伸手示意说：“二位请进。”三壮和赵福安走进了屋里，他们哪儿见过如此的阵势，可是他们壮着胆子，装作镇静走了进去，日本女子将门掩上。众人刚坐下，房门又开了，走进了数位身着军装的日本军人，佐藤忙起身恭迎。
于冲汉指着来人给牛三壮介绍说：“这位是辽东日军十五旅团长天野次郎阁下，这位是山口正雄少佐。”然后又介绍三壮和赵福安：“这位是辽南救国军的副司令兼一团团长牛三壮，这位是他的副官赵福安，他们俩位有欲和我们大日本皇军合作的意向，今天佐藤先生特地在此设宴款待，天野旅团长和山口少佐能亲临宴会，更增加此宴会之隆重。”
天野次郎矮胖肥硕的身躯向前移动着，望着年轻的牛三壮和赵福安，说：“很好，两位救国军将领年轻有为啊，如若和我大日本皇军合作，是亏待不了你们的，你们的前途无量啊！”个子高大脸上胡子刮得铁青的山口正雄见到牛三壮眼都要红了，他“哇”“哇”地直叫：“救国军，牛三壮，死了死的地。”说着欲抽刀。天野次郎骂道：“八格，你就知道动刀动枪，你的不懂政治，现在我们是化敌为友，冰释前嫌，他们愿意和我们合作，比你一个大队的力量大，把刀放下。”在天野的训斥下，山口正雄不情愿地慢慢将刀插入刀鞘内。
佐藤说：“请旅团长入座，牛三壮副司令和于会长分两侧挨着旅团长坐下……”依次入座后，佐藤说：“开席，上菜，上二百年的清酒。”随着佐藤的声落，一队日本女子身穿和服，鱼贯而入。顿时，山珍海味摆满了一桌。
佐藤举杯说道：“今天，本人作东，宴请牛三壮与赵福安两位将领，有幸得到天野旅团长与山口少佐的赏光，更增添宴会的隆重氛围，来，让我们用日本最好的清酒，款待我们最尊重的客人，祝愿我们合作成功。”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天野次郎问三壮：“年轻人，可喝得习惯这日本的清酒？”三壮摇摇头说：“喝不习惯，还不如辽东的小烧酒好喝呢，苦了巴叽的没啥劲。”天野听后哈哈大笑，说：“无论你喝习惯与否，都是我们的敬意，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苦了巴叽是什么意思呀？”于冲汉连忙接上说：“天野先生，三壮说的是辽东方言，苦了巴叽的意思是味道苦涩，并无他意。”天野听后笑着说：“原来如此，中国文化就是源远流长，地域广阔，方言千差万别，日本文化很多传承了中国文明，可是这辽东的方言苦了巴叽并没有传播到日本啊，幸亏于先生翻译诠注才令我明白。”众人听后哈哈大笑，三壮和赵福安感叹这天野次郎汉语说得如此流利。
天野举杯向三壮和赵福安说：“你们愿意同大日本皇军合作，这很好，真是辽东的俊杰呀！佐藤向你们说的条件都是我答应过的，我已与满洲国、辽东县长沟通好，委任牛三壮为辽南警备司令，赵福安为你的副司令，你们原来的队伍不变，可扩大一倍的编制，增至一千人，全部军饷由大日本皇军供给，配备全新日式装备，驻地在辽南兰家堡子，你看如何？”牛三壮端起酒杯，说：“天野旅团长金口玉言，我相信这不会有错吧？”天野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你不要怀疑了，以后你不是那救国军的副司令而是辽南警备司令了，来，我先敬牛三壮司令、赵福安副司令一杯。”“干。”牛三壮、赵福安举杯一饮而尽。
天野次郎对山口少佐说：“山口君，你和牛司令以后不是对手而是友军了，今后要通力合作，你是不是敬牛三壮司令一杯呀？”山口少佐举起杯来，不情愿地说：“来，敬你们一杯，愿我们合作愉快。”牛三壮、赵福安与山口少佐干了一杯。
于冲汉笑吟吟地举起杯来，说：“我来敬杯酒，自我于冲汉有缘与日本友人相识以来，更感中日文化之渊源，更感中日友邻一衣带水之不可分割的关系，我现身为满洲国监察院长，又任辽东'日满亲善联合会’会长，曾为日满亲善工作进展不力而寤寐不安，现在牛三壮、赵福安两位年轻将领能为日满亲善做出举动，令人欣慰，功劳定会载入史册，祝贺我们合作成功。”众人纷纷举杯畅饮。
天野次郎说：“最后喝一杯，我与山口君有事要告辞，下一步具体事宜就请佐藤、于先生与牛三壮司令商谈。”天野饮尽最后一杯后，起身告辞。
送走天野次郎与山口正雄，佐藤拍拍双手。随着巴掌声落，进来一队身穿和服的日本女子，脖领低矮，露出雪白的前胸、脖颈，在悠扬的琴声中翩翩起舞。一个个妙龄的女子纷纷舞至牛三壮、赵福安面前，媚眼轻抛，百转流盼，身姿婀娜，长袖舞动，让牛三壮和赵福安不一会就看得眼花缭乱，心旌神往。
佐藤凑进牛三壮和赵福安说：“二位司令，这些表演者是日本的艺伎，她们大多美艳柔情，既通音乐又善舞蹈，更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以说无所不晓，她们经过长达十数年的培养才成为今天的艺伎，且出身不凡。她们个个温柔体贴，只有身份高贵的人才能欣赏到她们精彩的表演，艺伎是陪客饮酒作乐，卖艺不卖身，不过，若是两位司令看中了哪位，我可以破个例，给你们保媒，让你们结为琴瑟之好。”
三壮和赵福安吱吱唔唔后，不再言语，只是醉眼朦胧地看着，越看眼睛越直。佐藤看透了他们的心思，摆手示意过来两个艺伎，陪着三壮和赵福安喝酒。
歌舞升平，清酒畅饮，美人相伴，欢声软语。
佐藤和于冲汉见三壮、赵福安醉酒态现，便悄悄地离开了天和旅馆。
三壮和赵福安醉入艺伎怀中，情到深处，不能自己。
第二天，等到三壮和赵福安醒来，竟不知身在何处，他们身边各有一日本艺伎在陪侍。三壮待缓过神来，后悔不迭，叹息不止，可为时已晚。
赵福安走过来，劝道：“司令，既然咱们走上了这条船，就不要后悔，人生咋活也是一辈子，我们也不枉此一生。”三壮骂道：“赵福安，你他妈了个巴子地，我牛三壮走到今天就是你小子从中盅惑，牵线搭桥，让俺不知不觉上了你小子的当，俺这一辈子还是头次和女人有这种事，而且是一个日本女人。这样俺对不起死了的二哥，对不起对俺有恩的韩掌柜，也没有脸面见俺的嫂子，俺这不是不知不觉地成了汉奸了吗？让嫂子樱桃知道咱们和日本人联系上了，那还不……后果不堪设想啊！”说完，三壮双手抱拳拍打脑袋。
赵福安点点头，说：“司令，你骂吧，你骂了我能解解气，其实我想心甘情愿地这样吗，人生就是这样，有时不知不觉地和谁坐到了一条船上了，也分不清在大海上哪条船不翻，人就是命啊！当年我出生入死地跟你打鬼子，可是后来你怎么提议用我，我也得不到重用，咱们的救国军那一两千人，能打过辽东那装备精良的日本军队吗，咱们现在先暂时委身于日本人，以后若是条件成熟了，也可以另想出入嘛，这也叫曲线救国呀，何必在那大黑山上受那份苦罪，再说了，辽南警备司令的官可不小啊，这样我们可以有进退之路，官又当了，还能发财，又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植，何乐不为呀。”
正在三壮和赵福安说话间，佐藤和于冲汉来到。佐藤笑眯眯地问：“两位司令晚上休息的可好？日本的艺伎一般的客人是达不到献身的程度的，秋夜良宵一定让二位销魂吧，呵呵。”牛三壮连忙说道：“谢佐藤先生盛情款待，昨晚醉酒失态，尚请海涵。”佐藤说：“哪里，哪里，你们表现的非常正常，七情六欲，人人皆有，正常现像，我们不能枉在世上走一遭啊。”
于冲汉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辜负了青春年少的好时光，我们都是食人间烟火的人，我也从你们年轻的时候过来，佐藤先生为了感谢你们对皇军的贡献，代表天野旅团长特意安派了日本最优秀的艺伎，你们可不要辜负了佐藤先生的良苦用心啊。”赵福安接话说：“三壮司令是血性人，咱们讲究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泉涌相报。”
佐藤说：“好。咱们都是自家人了，以后为了日满亲善，为了满洲国的昌盛，我们同舟共济，通力合作。今天我带来了天野旅团长的委任状，请问牛三壮司令何时将你们的队伍拉来改编啊？”说完佐藤将委任状递给牛三壮和赵福安。三壮接过委任状，看了看，说：“这要待我回到驻地刚家堡子，先做好大家的工作，需要数日的时间。”佐藤说：“这事宜早不宜迟啊，你回去一定要谨慎从事，不可泄露风声，以免让王樱桃得知，生出麻烦。”三壮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俺嫂子聪明过人，怕她一发觉就不好办了，不过我自有办法。”佐藤拍手称赞：“好，天野旅团长会安排兵力在兰家堡子附近接应你们，愿牛三壮司令早传佳音。”
牛三壮和赵福安回到驻地刚家堡子。俩人正在团部密谋如何将队伍拉至兰家堡子，勤务兵刘刚进来秉报说：“副司令上哪儿去了？你们出去两三天的时间，樱桃司令着急安排人到处找你们呢，你们可回来了。”三壮吞吞吐吐地说：“我和赵营长到辽东城里去看看他爹，顺便打听点日军的情报，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
刘刚走出屋后，心中合计：“三壮副司令今天说话有点吞吞吐吐呢？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于是，他悄悄地在室外听三壮和赵福安说话。
赵福安对三壮说：“既然咱们答应日本人的条件了，也领了委任状，去当辽南警备司令，看来我们这事易早不易迟，我们现在就紧急集合部队，立刻开往兰家堡子，那儿有日本人军队接应，就是樱桃他们知道也晚了。”三壮沉思后，说：“好，一不做二不休，你我稍做准备后，就命令部队紧急集合，迅速开往兰家堡子。”
刘刚在室外听到三壮和赵福安的对话，脑子嗡地一下，心想：这不是要叛变投敌当汉奸吗？想到这里，刘刚急忙来找崔贵，说：“老崔，我告诉你个情况，三壮副司令和赵福安密谋要叛变投敌当汉奸呢。”崔贵说：“你小子可别乱说，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刘刚着急地说：“我在团部听到他们俩说话了，他们和日本人谈好条件了，还领了委任状，要当辽南警备司令，过一会就要集合部队，将队伍拉往兰家堡子，那边还有日军接应呢，这是千真万确的。”崔贵说：“怎么能这样呢，咱们说啥也不能跟着他们叛变，咱说啥也不当汉奸，咱们从辽东纺织厂和日本人斗争，现在来到救国军，就是为了打鬼子，绝对不能跟着他们走。”
刘刚问：“那可咋办呀？”老崔沉思片刻后说：“刘刚，你赶快上大黑山，向樱桃司令报告这一情况，越快越好，以免他们的阴谋得逞，那救国军就受损失了。”“好，我立马去。”
刘刚来到马棚，从马棚里悄悄地牵过一匹马，正欲上马，撞见赵福安，赵福安感到事有蹊跷，问：“刘刚，你牵马要干什么去？”刘刚吱唔着说：“老崔肚子疼，俺去堡子里找个先生来，帮着瞧瞧。”赵福安说：“先别去了，部队有紧急任务，副司令正在准备命令部队紧急集合呢。”刘刚不理，飞身上马，急驰而去。赵福安拔出手枪，说：“刘刚，你回来，再不听我就开枪了。”刘刚不理，双腿夹击马腹，马便飞奔。赵福安开枪射击，击中刘刚左臂，刘刚忍痛，飞马直奔大黑山。
赵福安急忙跑向团部，三壮听到枪响也急忙出来，赵福安向三壮秉报说：“刘刚骑马向大黑山方向奔去，我拦也拦不住，是不是咱们俩才刚说的话让刘刚听到了？”三壮说：“看来事情再也不能拖延了，赶快集合部队。”赵福安听令，拨枪冲天连发三枪，喊道：“副司令有令，全团全副武装，紧急集合。”
三个营五百人的兵力，全副武装迅速集合在团部前的广场上。
牛三壮站在高台上讲话：“弟兄们，我们救国军一团现在要开赴兰家堡子，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弟兄们跟我干，是亏待不了你们的，下一步我们的装备要改善，待遇要提高，弟兄们愿不愿意跟我走啊？”
台下队伍中开始躁动，有战士说：“开往兰家堡子，那离辽东城那么近，城里的鬼子出来咱们能顶得住吗？”还有的战士说：“开往兰堡子，救国军只去咱们一个团吗？王樱桃司令知道不？”
三壮说：“我们开往兰家堡子，就是为了部队改编，下一步，我们不是救国军了，我们要改编为辽南警备部队，队伍换全新的武器装备，弟兄们将来都能升官发财，比呆在这深山沟里强得多，现在我们就立即开拔。”
崔贵从队伍里走出来，对着部队大声说：“弟兄们，咱们都是辽东出来的穷苦兄弟，咱们参加救国军都是为了打鬼子，鬼子杀了咱们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我们和日本鬼子不共戴天，决不能当汉奸，你们不知道，三壮将部队开往兰家堡子是为了接受日本人改编，那我们的队伍性质就变了，现在王樱桃司令还不知道牛三壮要叛变投敌的消息，我们不能跟着走啊。”牛三壮瞪着眼骂道：“崔贵，你他娘的懂个什么，你井里的蛤蟆见了多大天啊，这叫曲线救国，我们队伍改编后，人人升官发财，光宗耀祖，比在这里吃苦遭罪强的多，你再胡说，小心我要你的脑袋。”
崔贵丛容不迫地说：“牛三壮领了日本人的委任状，要当辽南警备司令，他这是想当汉奸，他是在认贼作父，弟兄们，我们绝不答应。”“我们不当汉奸。”“谁爱走谁走，我不去！我跟着王樱桃司令在救国军里打鬼子！”队伍中战士们开始骚动起来。
“啪”，随着赵福安一声枪响，崔贵应声倒地。
赵福安说：“谁敢违抗司令的命令，这就是下场。”牛三壮命令道：“全团五百弟兄，从今天就改编为辽南警备部队，我们还要扩大一倍的兵力，跟我干是不会亏待你们的，现在立刻开往兰家堡子，有敢违令者，崔贵就是先例。”
在牛三壮和赵福安的指挥挟持下，五百人的部队向辽南兰家堡子急速行进。
（责任编辑：王志胜 排版：王志胜 图片来源于网络）
REVIEW
读而思
duersi
作者简介:宋宗兴，1963年11月生于山东省惠民县王判镇。1980年10月入伍，1985年考入武警黄金技术学校测量专业，毕业后回武警黄金四支队任职，历任班长、连长、股长、参谋长等职。2001年9月转业到辽阳市工商系统工作。1996年至2003年期间，参加辽宁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专科、本科自考学习，并以优异成绩毕业。2006年7月开通新浪网个人博客“沉舟侧畔”，坚持利用业余时间创作，写下博文1000余篇，内容包括好人栾福山、开心辞典、百科集粹、散文、诗歌、小说、词作、歌词、灯谜等。出版了长篇小说《樱桃红了》，传记文学《流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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