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水特辑】樱桃红了（二十二）
无所谓从哪儿来，也无所谓到哪儿去。 为活着找个理由，只为更好的活着。From 史铁生《命若琴弦》
樱桃红了（二十一）
文｜宋宗兴
猫头鹰听小李子说夫人生气了，急忙往家中赶，大头紧随其后。进了自个的屋门，见夫人脸阴着，猫头鹰忙问：“夫人，这是咋地了，谁惹你生气了？俺今儿和弟兄们收获蛮多，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不就是俺多喝了点酒回来的晚点嘛。”猫头鹰话音刚落，猫头鹰的夫人就手指着猫头鹰说：“咋地了？听说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从山下又抢来个小娘子？”猫头鹰说：“这，这，这是顺便让大头他们给捎来的，准备给城里的官老爷们送礼用的。”
猫头鹰夫人以教训的口吻对猫头鹰说：“我可告诉你，你虽然在这大黑山上站住了脚，可是别忘了你的出身，当年你随你师傅从河北吴桥到辽东城里玩杂耍卖艺挣钱，师傅被人打死，你流浪街头连口饭都吃不上，就因为俺爹看上了你的这身功夫，同时也看你可怜，才在临终把俺托付给你。你不走正道，打家劫舍，连俺也被你欺骗的变卖了家产，跟你上了这大黑山，这是过的什么日子啊，就是金山银山有啥用啊，一天提心吊胆的，你还整天寻花问柳，将来你积怨太多，早晚要出事的。俺对不起俺死去的爹娘啊。”说着哭了起来。
猫头鹰急忙安慰道：“夫人，俺走到这地步也是让这世道逼的，虽然是民国了，可是走正道能活下去吗？当时辽东城里恶霸横行，为争地盘那些地头蛇把俺师傅打死，不就是欺负俺是外乡人吗？现在你看城里的官老爷哪个不是男盗女娼，哪个不是当面做人背里做鬼，哪个不是贪赃枉法，现在的老百姓生活的多难呀，俺这就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再说了，跟俺起家干活的弟兄们都是苦出身，俺们劫的全是辽东城周围的富户，俺们还没有能力去城里劫那些官老爷，还得经常给官老爷们上贡，他们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队伍壮大了，俺们干点大事。”猫头鹰夫人说：“干什么大事，有句话叫民不和官斗，你还敢去劫官家吗？俺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了，现在只是官匪一家才能生存，俺看你还是尽快地结束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吧，咱带点钱财找个安静的小山沟过平平安安的日子不挺好吗。”
▼September 1, 2018
猫头鹰听夫人一说，长叹了一口气，说：“哎，这年头咱们东北日本人横行，听说'九一八’事变那天，奉天的北大营让日本人炮轰了，一万多人的队伍，竟然没有反抗，全当了炮灰，现在辽东城也让日本人占了。世道在变啊，咱这大黑山也朝不保夕啊，可是俺没做亏心事，抢的全是大户，那些富户的钱也不是好来的，那是盘剥长工们的血汗钱，过些天俺也得合计着和弟兄们另找条出路，可是这出路在哪呢？俺得多谢夫人的提醒。”
大头在一旁听着猫头鹰和夫人对话，打圆场道：“夫人，那个小娘子确实是大当家的准备给城里当官的进贡用的，送这玩艺比送金银财宝管用，自古当官的都好这一口。大当家的对您好着呢，您是大家闺秀，那小娘子是一小富人家的女子，能和您比吗，再说大当家的能看上那小娘们吗。”猫头鹰夫人说：“大头，你一天跟着当家的要多出点好道道，俺担心将来你们要一起摊事，那样俺可怎么活啊。”大头忙说：“夫人，大当家的不是说了吗，再干些日子，咱们就洗手不干了，这不是让这世道逼的上了梁山了吗，谁不愿过太平日子，可这世道人吃人，咱不得活着吗。好了，夫人，天都亮了，你们眯一会吧，一夜未睡了，俺也走了。”说完，大头退了出去。
樱桃被胡子劫走，牛宝禄的老伴被马车轧死，牛宝禄全家感到天塌地陷，同时让樱桃的爹娘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樱桃娘哭的死去活来，成天精神恍惚，郁郁寡欢，嘴里天天喊着樱桃的名字，任凭樱桃爹和街坊邻居如何规劝也无济于事，有人说樱桃娘中邪了，一天寻死寻活的，樱桃爹到处为其抓药治病，汤药吃了十来副也不见好转。樱桃爹从此变得沉默寡言，酗酒为欢。
▲September 1, 2018
一天，樱桃爹到城里给樱桃娘抓药，考虑到老伴多日吃不进饭，便到辽东城老世泰糕点行给樱桃娘买了一包老世泰糕点。这老世泰糕点是辽东城最有名的糕点，起源于清朝，以制作传统糕点而闻名，是清朝皇家御贡点心。其做工精细，用料精良，口感纯正，风味独特，在辽东本地家喻户晓。人们在形容各种比赛已成败局时，常说：“老世泰的果子——甘酥（干输）”。樱桃爹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喊：“樱桃娘，俺今天给你特地买了老世泰糕点，你这辈子也没吃上几回，快起来尝尝。”
可是樱桃爹一进了里屋，一下子惊呆了：樱桃娘悬梁自尽了。樱桃爹将买回的药和老世泰糕点往地上啪地一扔，上前一下子抱住老伴的双腿，然后迅即上了炕头，将老伴解了下来放在炕头上，使劲地摇晃老伴的肩膀，哭着说：“樱桃她娘啊，你咋想不开呢。”摇晃时樱桃爹发现老伴的身体还软，体温犹存，好似刚搭上绳，他想老伴不能死。便急忙跑出去找村长王凤鸣。等王凤鸣赶来，用手摸了樱桃娘的脉，再翻了眼皮，摇头说：“大兄弟，人已经不行了。”樱桃爹说：“可俺解下来的时候好似刚上吊的，不能死，现在人还软着呢，身上还热乎呢。”
王凤鸣说：“人上吊死和别的死法不同，什么叫吊死鬼，若寻死一吊就成了鬼，人上吊只要绳一搭上就完，绳勒上后一刹那的功夫，脑袋一迷糊就失去知觉，腿脚立马不好使，这种死法最快。”樱桃爹说：“俺的闺女让胡子抢走，她娘又想不开，这是啥世道啊，还让人活不？干脆俺也跟老伴一起死了算了。”说完，樱桃爹用头撞墙嚎啕大哭。
王凤鸣上前拉住樱桃爹并劝道：“大兄弟，我们王氏家族自闯关东以来，清朝中期没有大起大落，可是清朝末期就走下坡路了，现在民国时期军阀割据，官府黑暗，盗匪猖獗，外族入侵，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了，我们活得不安生啊。咱遇上这事着急上火也没有用啊，咱毕竟是老爷们，得想办法把樱桃娘的后事处理圆满了。”樱桃爹说：“那就听老哥的吧，上次壮娘的后事你给办的，这次还得给你添麻烦，俺咋这么点背呢，亲家母刚死，老伴咋也想不开呢。”王凤鸣说：“这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但话说来，没有过不去的坎，遇事要往前看，不能钻死牛角尖，咱们以后想办法把樱桃找回来才是真格的。”
樱桃爹听王凤鸣说到要帮助找回樱桃，心中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樱桃和外孙子光良是老汉的惟一寄托了，情绪逐渐稳定了一些。
按照王凤鸣的安排，依屯子里的风俗，樱桃爹安葬了老伴。兰河南岸的山坡上王氏家族的坟茔里添了一座新坟。
牤牛屯里有人开始说闲话了：“这樱桃就是长的太妖气了，长的难看点土匪就不抢了，一让土匪抢走，她娘就寻了短见，这闺女从小命硬，注定要尅爹娘，以后樱桃爹也够呛啊。”牛二爷说：“这不能怪人家樱桃，长的好看还有罪吗，就是这乱世道惹的祸，你们这些后生们别他妈拉个巴子地一天吃饱了撑的胡说八道。”
牛彪一天没有事在街上闲逛，风言风语地对乡亲们说：“这是牛宝禄家前辈子没有积德，老伴死了还带上了亲家母，他命中应该有这一劫，平时攒那么多钱干啥，你见他接济过屯子里的谁呀，一天过日子抠的够呛，这叫'攒着省着，窟窿等着’，人这一辈子啊，有钱不花，死了白搭，牛宝禄就是例子。所以得好好活着，走了，上胖丫饭馆喝酒去了。”牛彪说这话的时候，正巧被牛宝禄家的长工李二愣子听到，一听牛彪说这些闲话，李二愣子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攥着拳头对牛彪说：“牛彪，俺操你亲娘，再胡说，小心俺揍你个鳖犊子。”
牛彪当初砍过李二愣子一镰刀，怕他借机报仇，吓得灰溜溜地走了。
（责任编辑：王志胜 排版：王志胜 图片来源于网络）
REVIEW
读而思
duersi
作者简介：宋宗兴，1963年11月生于山东省惠民县王判镇。1980年10月入伍，1985年考入武警黄金技术学校测量专业，毕业后回武警黄金四支队任职，历任班长、连长、股长、参谋长等职。2001年9月转业到辽阳市工商系统工作。1996年至2003年期间，参加辽宁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专科、本科自考学习，并以优异成绩毕业。2006年7月开通新浪网个人博客“沉舟侧畔”，坚持利用业余时间创作，写下博文1000余篇，内容包括好人栾福山、开心辞典、百科集粹、散文、诗歌、小说、词作、歌词、灯谜等。出版了长篇小说《樱桃红了》，传记文学《流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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