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 （长篇连载）一卷 盖屋 2

盖屋的大事由顾桂英操心，技术由肖明原把握着，肖明山只管搬砖搬土坯，或者听哥哥和妻子调遣，跑跑腿买买小东西。新盖的屋子，尽管有不少变化，土坯还是主要的建筑材料。肖明山从春末准备，进入雨季开始脱坯。他先用太平车子推土，特意从南坡的洼地里挖的胶泥，一车一车的推到生产队的场院的一角，先洇泥窝，后捣泥窝，捣好后，再上泥脱坯。姐夫钟自鸣管着捣泥窝，他在泥中加上碎麦秸，捣得均匀和细，不稀不稠，稀了土坯塌边，过稠往往不匀。姐姐肖玉芬帮忙上泥，承均承匀哥俩用塑料袋子抬泥巴，肖明山掌握脱坯的模子。模子是木制的，十几公分高，六七寸宽，八九寸或者一尺长的一个框子，两头用绳子或者铁丝栓上个木棍。把泥装进模子里，估计刚好满模，用脚丫踩平，然后用泥板抹平，提出模子来开始晾晒。

进入雨季，天气阴晴不定，有时好不容易脱了一片的土坯，忽然就下了一阵大雨，把土坯给冲刷的像烂包子一样，肖明山和孩子们在牛棚里避雨，眼看着大雨吞噬了新土坯，肖明山、肖玉芬和姐夫个个皱着眉，目光和嘴角里有的是坚毅的力量。承均也是一种无奈的平静。唯独承匀则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雨水一把泪的。等雨点住下，爷儿五人立即重新弄一遍。只要你努力，咬牙坚持，老天还是在开足了玩笑后帮助你成就你。鲜坯子快干时，赶快立起来一个斜靠在另一个的顶头上，待干透之后摞起来。有时，看到阴上天来，明明土坯没干透，也要抓紧摞起来，为了防雨，土坯上还要盖上土，席子苫子，或者蒙上破塑料布。

现在肖明山家，拆掉的老屋原是三荇台子，五荇碱脚，卧坯到顶。这一次的新屋，是三荇台子，两山墙九荇碱脚，前面三荇台子上有石头跟脚，且有青砖柱子顶着土屋的大梁。碱脚与土坯之间铺上碱草，土坯稳泥原来是纯泥巴，现在用石灰和胶泥混合，这样土坯们就凝成一体，更加牢固。打好地基后，肖来顺习惯分派工作，开始垒砖砌石头，六七个瓦工动各负其责，四面响起了瓦刀与砖石碰撞的叮当声。

在泥瓦匠里，肖明原是唯一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装的大老师。他的工装整洁鲜明，宽大舒适，紧袖口，有窄带束腰。他在河务局退休，几十年来，他探冰排险，修筑防洪工程，练就了一手绝活，砌砖对于他是小菜，砌石头对于他也是平常事，因为盖屋用的不是方子石头，而是不规则的渣石头，需要寻找平面朝外，瞅准契合边才行，别人拿起一块石头瞅半天，对磨半天也拿不准，急得额上冒汗珠子，他过来一眼就会发现契合点，或者干脆换一块，稳妥平整地放上去。

肖明原自己的那一段墙，干的又快又好，砌一会，他就停下手来，到处转转看看，不论走到哪里，也不用冲着绳子，闭上一只眼他凭直觉就能判断瓦工的活儿是否平整是否垂直。混在这群瓦工师傅中，刚出道的肖承匀，不住地高声说话，动作很夸张，瓦刀与砖石碰的特别响。他向来有闯劲，街坊夸他百巧百能，也有说他干啥啥也不行的。他最怵头大爷肖明原走到他的跟前，他砌的砖已经被大爷推倒重来了三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