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图书馆

昨天夜里,有人听到图书馆周围发出的骇人尖叫声。那声音尖得就像削过的竹竿,就要刺破天空。人们这样说。仿佛为了印证人们的说法,这日下了半天的雨,仿佛被刺破后流的血水。有人说雨带着些微血红色,还有人说闻到了血水味。

两个学生的意外失踪使得事情更加扑朔迷离。据同学们说,他们一起去了图书馆,之后就不见了行踪。

虽然外面骄阳似火,但坐在图书馆里,还是会感到彻骨的寒冷。马丹坐在打开的窗子边上,哆哆嗦嗦地翻着书。图书管理员过来问,你怎么不回座位上坐。他说,整个图书馆里只有窗户边最暖和。

墙边忽然伸出一条红线,马丹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原来是一丝细细的血线,正缓缓地流着,血线一直绵延到马丹看不见的远处。马丹跳起来要去找管理员,但当管理员来的时候,血线就不见了。

马丹说可能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他要去洗漱间洗把脸清醒清醒。在此之前,他先进了卫生间,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问是谁,没人应答。各个小隔间的门都开着,但没有人,一个也没有。上完厕所,他去了隔壁的洗漱间,打开水龙头。洗着洗着水就变成了血红色。他急忙拧紧水龙头,跑了出来。

走廊上的一盆花无风自动着,他嘟囔着,真是怪事。忽然一个声音说,快离开图书馆吧,这里已经很危险了。你是谁,他紧张地问。我是花,你面前的花。他俯身看花,果然看到花张动着枝叶。

马丹用手捂着头说,天啊,这是怎么了。

警察查遍了图书馆的各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两个学生的下落。于是他们认为两个学生极可能是在校外失踪。

马丹觉得困倦极了,他躺在书架前的蓝色沙发上昏昏睡去。一条蛇在他的脊背上游走起来。蛇吐出红信子舔他的脸。用牙咬他。他尽力躲着,但蛇一口就咬住了他。他在疼痛中醒来,发现是一场梦后松了口气。

一个马丹暗恋已久的女生走过来,说我喜欢你。两人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接吻,但当他们的嘴触碰在一起的时候,女生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女生身上流着脓,身体胀开衣服,露出毛毛虫一般的外皮。她正在腐烂,身上蛆虫涌动,臭气熏天。他急忙松开手。女生又变了回来,说,你并不是真的爱我,转身离去。

马丹收拾东西,要离开图书馆。但当他走到门口,才发现图书馆已经闭馆了。外面一副夜里的景象,路灯闪烁着光亮,地面上一片霜白。门外停着一排稀稀落落的自行车。寥寥的几个醉酒的人正从酒吧往宿舍踉踉跄跄地走,他们的喊叫声、口哨声让他感到难堪。他想要大声呼喊,但他知道没用的。当他返身回到五楼的时候,发现人们还坐在那里学习。他大叫,我们出不去了。几个人抬头看他,像是看着一个疯子。他跑到窗口,发现外面阳光大好。他困惑不已地望着楼下的人们。人们在明朗的日光下走着,几个女生还拿着遮阳伞。

马丹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他依然感到身上发冷。坐在窗户边,从窗外送进来的带着热气的风让他稍稍感到暖意。这时他看到一僧一道走过来。僧人说,这座图书馆有妖气。道人说,出世久了就不大关心尘世的事了。可这些生命怎么办,僧人急切地问。道人说,这是天命。两人便走了。马丹想追上去问一问,但两人转瞬就不见了。

马丹像咬了一口麻糖,身上一麻。这里难不成有妖怪。如果确实有妖怪,那么他要用什么做武器呢。他翻翻自己的书包,只有一把伞,几本书。再看看周围,椅子,可以把椅子拆掉当做木棒,或者直接往上抡。他应该多叫几个人的,毕竟人多力量大。于是他守在厕所门前。向着来上厕所的人说图书管里有妖怪之类的话。人们都对他侧目而视。他说,你们难道没有看见地板上渗出来的血,你们难道没看到水龙头里流的是血,你们怎么能无动于衷。同学们,我们必须并肩作战。但没有人响应,有一个甚至说,你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就要告诉管理员。

马丹觉得整座图书馆就像一艘驶向风暴深处的即将毁灭的巨舰。而那些水手、大副、船长却丝毫不能发觉遍布的危险。

为了抵御这地狱般的寒冷,他跑遍了三楼以上的上下四个楼层,将除了损坏的窗子外的所有窗子都打开。或许窗子是唯一的解救方法,窗子是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窗子是茫茫大海的救生圈。他将半身探出窗子。忽然他灵机一动。他可以用绳子把自己缒下去。但哪里有绳子呢。就在他恍惚的时候,外面来的一阵大风将所有窗子都吹回到原处。马丹的恐惧更深了。恐惧就像黄土,他已经越陷越深了。

他必须做一些什么来脱离恐惧。为此,他跳上桌子,大叫,快跑啊,地震了。人们惊慌起来。有几个钻到了桌子下面。有几个则跟着他一起跑下楼去。两人跑了出去,马丹正要往出跑,却被告知闭馆了。他说我是要出去。门说,出去后还会再进来,为了避免你再进来,有必要不让你出去,说着门框闪过一丝寒光。马丹问为什么他们可以出去。门说,你难道不知道吗,除了你有病,还有谁有病。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是你偏要问的。马丹抱着头说,这不可能。这个图书馆有蹊跷。

同学们见是虚惊一场,大骂马丹,一个壮男子说一会要揍马丹一顿。马丹刚刚颓丧地走进来,就遇到了壮汉。壮汉说,你这个造谣的家伙。正要打,被众人劝住。马丹辩解说,可是你们没有发现图书馆的异常吗。一个说,我看你是脑子受到刺激了吧。

马丹还是感到冷。他仿佛点燃一根火柴似地又打开一扇窗户,靠着窗户取暖。他几乎不能伸出双手来捧着书,书也是冰凉的,像一杯冷饮。一些学生也觉着了冷,他们披上大衣,有一个穿着毛衣,一个甚至穿上了皮袄。马丹摸着自己的皮肤,一度怀疑自己的血管是否被冻僵而无法流动。他身体抖得像跳舞。可是更让他担忧的还是图书馆的种种异象。他忽然想通了,原来这里的人也有问题。他刚才不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鬼吗,并没有腿,只是一袭白裙,一个恐怖的头;还有一个长着牛头马面的人。他再看看周围的人,全部都是魑魅魍魉。全都是画皮。他们的体内充满了蠕动的蛆虫,跳跃的虱子,恶俗的气息。他们借用了人的皮囊,可掩盖不住皮囊底下的腐烂与肮脏。

他打倒一个来接水的人。那人正像走在海滩一般悠闲走着,他用从椅子上拆下来的木棒当头打了那人一棒,那人晕倒在地。手中的水杯哐哐当当地掉落在地,溅出的水先是朝上飞舞了一会,接着就平落在地。

马丹说,你这个打脊老牛。看我不打你。他又打了两下,棍子与肉接触发出砰砰的声音。他想其实这是没有必要,打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鬼。他提着棒,但他遇到了壮汉。壮汉一脸鄙夷,原来他是一头大熊。马丹说,大熊,你以为我怕你吗。壮汉说,你骂我吗。我要你尝尝我的拳头。马丹还来不及挥棍子,就被一拳钉在墙上。马丹发出尖利的喊叫。这喊声叫出一大片人。他们纷纷指责壮汉,有人发现了被打倒在地的接水人,也说是壮汉干的。壮汉百口莫辩。马丹觉得世界在旋转,像走马灯一样。不过他总算站到了外围。他听到他们激烈的争吵。仿佛在决定要不要吃掉他。但似乎矛头并没有指向他,而是针对壮汉,那头愚蠢的熊。

他发出冷笑,夜枭一般。他想他们表面上看是在指责熊,其实是制造一种烟雾弹似的伪装。他们是熊坚定的支持者,他们爱熊胜过爱风景。他们只是在运用计策,欲擒故纵,先极力维护他,而后再一举擒获。马丹心惊胆颤起来。但他也为自己能够看破他们的伎俩而兴奋,乃至要哭泣了。他该怎么做呢。他当然不能戳穿他们的谎言,他应该和他们一起表演一出戏。事后观众就会说,多么好的演员啊。可以得个金马或是金像奖的了。

可是他们拦不住他,他们从今以后也不能再欺骗他了。他就像一个谎言的收割机。是时候冲出去了。乘他们不备,他跑到了窗户旁边,整个图书馆里最暖的地方。他后悔没有拿上两本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似乎发现了他的企图,一拥而上。他急匆匆地几乎没有做出飞翔的姿态就从窗户边跳落下去。

他以血与肉亲吻着地面,热烈地。

大地也以同样的速度与热情拥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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