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让：亲爱的小孩

学校承办了一次学历考试，我被聘为工作人员，任务不是很重，但也绝不轻巧。

第一场考试开考不久，我发现几位领导带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向休息室匆匆走来，可到达门口的绿化带时，小女孩怎么也不肯再走，而且突然哭了起来。原来，小女孩是一位考生的女儿，她想跟妈妈进考场，被场外巡视的领导发现并拦下来。见小女孩不肯进休息室，领导让驻考点的一个女警官来做小女孩的工作，可小女孩依旧哭过不停，根本不听劝导。开考15分钟到了，我准备进考场统计缺考人数，走到他们身边时，我悄悄说了声：“不行的话，等我回来。”

我完成第一阶段的工作后，走到小女孩身边。女警官依旧在劝她，说外边风大，到屋里才暖和。小女孩已经不再哭泣，但一直摇头，坚决不肯进屋。

我问她：“你为啥要站在外边？”

她回答：“我要在这里等妈妈。”

我说：“你妈妈考完后，只会到那个屋子里找你，不会来这里的。走，我们到那里等她。”没想到，小女孩竟然毫不迟疑跟我进了屋子。

“闲聊”中，我得知小女孩平时只和妈妈住一起，爸爸在外地工作，爷爷奶奶住外地，外婆外公在乡下，家里没有其他人，周末妈妈外出，总是带着她，这次考试同样也不例外。

我问她有没有吃早饭，她摇了摇头。我说，你等着，我去给你买面包，她点了点头。

我买了两只面包，一只巧克力味的，一只草莓味的，问她吃哪只？她挑了草莓味的，可却并不吃，只是放到随身背着的书包里，说是等妈妈来了再吃。我问，你不饿吗？她摇了摇头。我说，另一只也放进去吧，留给妈妈吃。她迟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将另一只也放进了书包。

考试全长是两个半小时，不知不觉间，半小时过去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干嘛呢？我问小女孩，有没有带作业来做？她摇头，但随即说，带了图画本。我说，那你画画吧。小女孩从书包里取出图画本和水彩笔，可因为休息室桌子太高，凳子又是活动的，她的本子实在没地方安放，于是，又将本子收进书包，然后两手支撑着桌子，托着下巴发呆。

“妈妈什么时候考试结束？”小女孩转过头来问我。我的心一“咯噔”，两个小时，对一个全心全意等妈妈的小女孩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我得想办法让她轻松度过这段时光。我说，你看墙上的电子钟，后面的数字跳到60了，会变成0，然后再跳到60，妈妈就会出来了。于是，她手托下巴，只盯着电子钟出神。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抖音小视频，并教她如何翻看。她玩了大约十分钟，主动将手机还给我，说不想玩了。小女孩心思太重，牵挂着妈妈，玩啥都提不起劲来。

我忽然想到我的包包前段时间被刮出了一个印痕，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小贴画想将刮痕遮起来。我问她有没有那种小贴画，问完了我自言自语道：“你家里估计会有，不会带在身边的。”没想到她眼睛立即发亮：“我书包里有！”她欢快地打开书包，取出几本贴画本，让我从中挑选。我挑了一个和我包包颜色相近的贴画，说，就是它了。小女孩立即认真地撕下那个贴画，然后取出小刀子帮我裁成和划痕相当的大小，再认认真真帮我贴上包包。贴好后还用手反复将贴画抹平。我说，这个贴画归我了，谢谢你了！她开心地笑了。

没想到，一会儿之后，她又转过头问我：“妈妈什么时候考试结束？”我说，你看数字呀。她看着电子钟上不断跳跃的数字，说：“怎么这么慢呀？我要出去等妈妈。”说完，拔腿就往外走，我拦都没拦住。

不得已，我也跟她到了门外。我说，禁区里面不能去，只能在这边等。小女孩如同一只小松鼠，在绿化带跳来跳去，为了防止她“闯进禁区”，我不得不跟着她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接下来的环节是我问她答，我随便问她问题，她边跳边回答我的每一个提问。“闲聊”中得知：小女孩上一年级，语文成绩还不错，但数学总考不到90，她自己也不懂原因；她妈妈是另一所学校的五年级老师，曾经教过数学，现在教语文，有一次她进妈妈的教室，发现妈妈在黑板上画画，好像又教美术了；她数学考得不好妈妈从来不骂她，总是叫她下次继续努力；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毛思妤”；她爷爷奶奶今天坐火车过来，因为她们家新房子要装修了……

“妈妈什么时候考试结束？”她还是念念不忘这个问题。我说，你进屋看看大钟呀。看了以后，她说，还有“30”就到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30分钟，正是可以提前交卷的时间。陆续有考生走出考场。

“妈妈出来了！”小女孩突然飞跑起来，我抬头看了看，一个很年轻的身影正向小女孩的方向跑过来，我知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考务室，准备验核试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