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三帮子（四）
（朗读者：赵朋）
而此时的灯房里，姐妹们也在叽叽喳喳地逗着小霞。
“小霞啊，那个高个子的班长是不是瞅上你咧？”结婚7年，已经当了三个孩子妈的灯房班长赵姐笑着问。
“是啊是啊，那个高个子的班长长得忒馋人，要是在我这个窗口领矿灯，我非得跟他搭个搭个（主动接近的意思）！”姑娘小李儿有些近似于放荡地说。
“哪儿啊，我们住一块儿。”小霞一边回着赵姐，一边看着小李说：“你快去跟他搭个搭个，你别看他现在表面上像个人，还当了班长，小时候他净干讨人嫌的事儿，偷鸡摸狗儿的事儿准有他！”
小李儿听了小霞的贬斥（不好听的话）越发笑的欢实。捂着嘴说：“你们都住一块儿了？说他这儿不好那儿不中都是毛病，是不是怕我们抢啊！”
小霞脸红了，在唐林古赵的姑娘堆儿里，小霞是个比较文静的女孩儿。她边追小李儿边分辨说：“我们是住在一条街！”
“别描，越描越黑。是你说的你们都住一块儿去了。”见追到近前的小霞脸都红了，小李儿连忙说：“好好好，我逗你了，你这脸皮儿也忒薄。”之后，她小声儿地跟小霞说：“都说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小霞我告诉你啊，要我说呢，这句话也可以调过来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又是秋末冬初的日子了。今年冷得早，炕上暖暖的，半简易房顶上的荆巴条子却已经结了一层的霜。五红已经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三爷心里惦着五红，有想去看她的想法，工作走不开是一方面，主要是不想让老妈产生误解。于是，他找到四猴子商量，天冷了，买件棉衣和吃的，让四猴子代表他们哥儿几个去看看五红。四猴子痛快地答应了，说：“三哥你就放心吧。三帮子也找过我，只是还没来急跟你商量。他说，这一定也是你的意思。”
冬天的乡村，土地裸露着，更浓的是原野的味道，收割完的庄稼挺立着一节节干硬瘦黄的根茎。冷冷的风，再也搜刮不走土地的一丝水分。
这些对于五红来说并没有什么感觉。每天，她只是埋头于书本，饿了自己就随便弄点吃的。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近一年的备考，她心里已经有了底数。只是最近几天，早晨临醒前老是梦着三哥、四猴子和三帮子他们，她知道自己想家了。
四猴子按着哥儿几个的意愿来到倴城三义庙村，到了的时候已经快到了晌午，先到了队部，门都四敞大开地开着，却不见人影。冬天的农村真是太清静了，好不容易在街上遇见了个老大娘，问清了知青的住处，七拐八拐地才找到五红的住处。四猴子赶到院里时，五红正往屋里抱烧大灶的茬子，听到脚步声扭头看时，首先是五红认出了四猴子。
“哎，四猴子哥，你怎么来了？”
从五红说话的音调和表情，四猴子子看得出，五红对于他的到来有些喜出望外，便抖了抖带来的包裹说：“哈哈，来看你这个未来的大学生啊！”
“顺道？”
“专程。”
“穿这么少，快进屋。”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屋，四猴子将包裹放在炕上说：“快给我整点水喝，渴死我咧。”
五红给四猴子倒了缸子热水，四猴子说：“我没那么讲究，先来点凉水揍中。”
“这儿的生水不好喝，你还是等等吧。”
“渴死我咧，等不急咧。这一道上我早就渴咧。”
“你一大早吃饭是不是抱着盐罐子来着。”五红笑着给四猴子舀了半瓢凉水，四猴子接过来“咕咚咕咚”就灌了进去，然后打开包裹说：“这是我们哥儿几个给你买的棉袄（nao），这是吃的，慰劳慰劳你……”
听到这些，五红却扭过脸去，自己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四猴子明白是怎么回事，装做若无其事地说：“你们女的揍是眼窝儿浅。这又是穿的又是好吃的，看住还不高兴咧。要是有人儿大老远的给我送这些，我得（dei）高兴地唱地道战……”
“去，谁让你们送的！”
“这还让啥，我们哥儿几个自个愿意的。你把棉袄穿上，让我看看好看不，回去我好有个交待。”
五红褪去单衣，在绒衣外面穿上了红地儿白碎花儿的棉袄，一下子变得精神焕发起来。
“好看，真好看。”四猴子看看棉衣，又看看五红说：“这揍是人是衣裳马是鞍呢！”。
两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猛然间五红看到外甥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儿，正伸着脖子往屋里瞧呢。外甥看见五红看见了他，顺手拎了一根小臂粗的枣木棍子，气乎乎地就奔了四猴子，指着四猴子的鼻子说：“你，你他妈哪儿来的野汉子？”
四猴子看见突然闯进来的青年人一楞，再看他的气势，更是摸不着头脑。不过，这样的人这样的场面儿四猴子见多了，于是平静地问：“林西来的，咋了？”
五红看了看外甥和他手中的枣木棍子说：“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林西来的，林西来的你就牛逼啊？”外甥也不接五红的茬儿，仍然指着四猴子的鼻子吼着。
五红看过四猴子打架，可没见过他在这种境况下这么冷静。只见四猴子微微笑了笑说：“你能不能把手放下？”
“放？放你妈个屁！”外甥抡起枣木棍子：“我还夯你呢！”可没等枣木棍子下来，外甥指着四猴子的那根手指已经到了四猴子的手中。“哎哟哎哟……”外甥一边叫着一边扔了那枣木棍子，看得五红是打心理舒服。
“夯啊，你咋儿不夯咧？”握着外甥手指的四猴子，慢慢地往外甥拳握相反的方向用着力：“给你脸你不要，拿你当人你往牲口棚钻。”说到这儿，他又指了指五红说：“告诉你，我是五红的哥，你要是敢动她一个手指头，我捏碎了你！”
外甥疼得咧着嘴点头：“不敢，不敢，哎哟……”
四猴子这最后的一用力，疼得外甥跪在了地上，眼泪都出来了。四猴子松手后，外甥从地上站起来，嘴里嘟哝着：“谁知道你是他哥啊，还以为是她对象呢……”
这时候，五红大大方方地补了一句：“他揍是我对象儿，咋的！”这句话说出来，弄得四猴子倒是不好意思了，用脚踢了踢那枣木棍子，对外甥说：“我真是他哥，中咧，你走吧……”
外甥捡起那枣木棍子，蔫了吧唧地出了房门，“咣”在把枣木棍子扔在院子的锄头上，嘴里又嘟哝了一句：“五红她们那疙瘩的人咋这野，妈的，女的猛，男的狠，真他妈的狠……”
四猴子从倴城回来，跟三爷、老屁和三帮子他们介绍五红的情况中，把外甥的事儿也跟哥儿几个说了。
三爷担心地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遇到这么个玩意儿，五红不会出啥事儿吧？”“不会。”四猴子嬉皮笑脸地说：“就五红那脾气？再说了，我教给一个神招儿，她不会吃亏。”三爷也被四猴子的轻松感染了，笑着说：“揍你小子，能有啥好招儿，肯定是狗吃了屎又去咬人——又臭又疼！”
“哈哈哈……”哥儿几个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三帮子逗四猴子：“我说四猴子，人家五红心里可是装着晓刚呢，五红说你是她对象，是不是自己瞎编的？”老屁也跟着说：“揍是，你小子肯定是瞎编，要不揍是趁火打劫！”
要是以往，四猴子又得急的红头胀脸的，出乎哥几个的意料，四猴子不但没急，而是笑着对三爷说：“看看，三哥啊，你兄弟这儿还没咋儿这呢，这揍有拆台的咧！”
哥几个又笑起来，笑的天上的星星贼亮贼亮的。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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