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读史之大唐(218):武则天——老公的专职背锅侠
第二篇 盛世欢筵:权杖的游戏(10)
中国人有个传统:好事归功于领导,过错怪罪于底下。写历史的同志也不例外,李治和武则天就是个典型——但凡大家认为办得不好的事,一律都说是武则天干的,实在李治脱不了干系,就退一步、说是上了武则天的当干的。
其实,他们是两口子,很长一段时间内还是政治同盟,武则天干的,就是李治干的,完全没必要分那么清楚。但有一点:自打李治和武则天结成联盟之后,时间大概就在永徽五年(654年)左右,李治的行事风格,确实发生很大变化,打上了明显的武氏烙印。
武则天什么风格?借用一句现在常见的干部评语,叫作'大胆泼辣,敢于较真碰硬。’这样一种风格,与李治手里的天子权柄结合到一块,那是相当有杀伤力、也是相当可怕的。
永徽六年八月,在李义府上了那个'废王立武’的报告之后,'长安令裴行俭闻将立武昭仪为后,以国家之祸必自此始,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私议其事。’说明元老派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好。国家祸不祸还在其次,首先他们这帮人,搞不好就要遭殃了。
元老派还没议出什么结果,李治方已经加快了进攻的脚步。这一次,他选择了与元老派正面对决。
'上一日退朝,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褚遂良入内殿。’
九月里的一天,退朝后皇上喊几个领导干部去开会。开会的名单也很有意思,宰相好几个都没叫,单单叫了这四人。这四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都是贞观老臣、李治当太子时太宗为他安排的干部。所以开这个会的意图很明显:一定是解决太宗时遗留下来的某个问题。在当时情况下,不可是有别的,就是要换皇后。

唐太极宫
接到通知,褚遂良说:“今天皇上召见,必定是为了皇后的事。看样子皇上主意已定,谁反对谁遭殃。太尉(指长孙无忌)是国舅,司空(指李勣)是开国功臣,不能让皇上背个伤害舅舅和功臣的名声。我没有这些顾虑,又曾受太宗皇帝临终托付(排除了于志宁),等下进去,决心以死相谏!”
他发表完这番慷慨激昂的讲话,直接的效果是李勣当场病倒:'勣称疾不入。’说我有点不舒服,你们替我向皇上请个假,开会我就不去了。
他这么做,就是在给褚遂良一个软钉子。
李勣这个人,我们前面说了,是最讲政治的。他讲政治就一条:听皇上的。当然这跟他的职业有关。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如果刀子有自己的想法,那么拿刀子的人就不再安全,这把刀子也只能废了不用。所以只要皇上明确表态的事,他都是绝对支持的。最近的例子,就是赞同太宗征高句丽。
褚遂良的表态,听起来义正辞严,实际有一个毛病:没征求其他人的意见。长孙无忌好说,他是坚决反对废后的,李勣和于志宁呢,他们俩也是这个态度吗?显然不是。所以褚遂良这个做法,实际是先发制人、堵住大家的嘴,目的就是在开会之前,造成一种人人反对武则天的空气。
李勣是老江湖,属于不看剧本也能演好戏的高手(参考李世民死前对他的贬官)。他立刻作出反应,装病不参加会议,目的就一个——避免被绑上褚遂良的战车。于志宁的态度,从后面看其实和褚遂良也有区别。但一来他总体上也不赞同废后,二来李勣已经说病了,总不能再说我也病了吧?只好硬着头皮跟上,等于被迫站队。
唐宫
这次会议,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呢?褚遂良大获全胜。获胜的原因:李治并没有拿出什么新的武器。
会议一开始,李治伸头看长孙无忌:“皇后无子,武昭仪有子,今欲立昭仪为后,何如?”
他这番话,实在是没有丝毫新意,已经车轱辘般在长孙无忌耳边讲过最少三次——他自己和武则天一次、武则天母亲杨氏一次,另外许敬宗一次。这理由要能服众,早解决问题了是不是?
这时,褚遂良照刚才的方案发言了:
遂良对曰:“皇后名家,先帝为陛下所娶。先帝临崩,执陛下手谓臣曰:'朕佳儿佳妇,今以付卿。’此陛下所闻,言犹在耳。皇后未闻有过,岂可轻废!臣不敢曲从陛下,上违先帝之命!”
这个发言,可以说声情并茂、有理有据,且一口一个先帝,打得李治毫无还手之力。后边还有没有讨论不清楚,有也没多大意义,总之会议的结果:'上不悦而罢’——李治拉了个脸,灰溜溜回宫去了。这一回合的交锋,以李治方完败而告终。
通过这次会议,起码说明两点:第一,王皇后没有什么实质性过错。讲来讲去就是无子,可人家才二十几岁,下结论是不是早了点?前后加到她头上那些罪名,什么搞巫术啦、投毒啦,看来都属于捕风捉影,不然李治不可能不讲,褚遂良也不可能说'未闻有过’。
第二,李治手上有一张最关键的牌,但他没打、或者说不会打。
他不会打,不代表别人也不会打。很快,元老派将见识到这张牌的厉害。而李治,也终将品尝到胜利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