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154)表演者马援的人生败局
读通鉴(154)马援的败局
注:马援的最后一仗自己死于军中,实现了马革裏尸的豪言,马援喜欢打仗的感觉,他也是闲不住,因此就不会考虑,宗均使用的那些招数,招抚的办法,他需要的是军功,所以不光是平定叛乱,还要平定过程中轰轰烈烈。宗均就不同,宗均的目标就是平叛,过程如何不重要,所以他是以最终目标出现的。
我们做企业也是这样,有些管理人员做什么事看上去特别有声势,工作也好像完成了,但是这个过程却值得思考,我们增加了多少废动作。
光武帝最后想通了事件原委,特别不喜欢马援,把马援的爵位给剥夺了,王夫之说是马援不知道进退。
实际上,任何一个组织都有这样的人,马援也不是养寇自重,他就是以自我为中心,其他的都是为他而建的舞台,国家也好,战争也好,他就是需要这个舞台上去表演的,他不是为完成目标而去的,他是去表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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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祖光武皇帝下
建武二十三年丁未,公元47年
春,正月,南郡蛮叛;遣武威将军刘尚讨破之。
夏,五月,丁卯,大司徒蔡茂薨。
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
九月,辛未,以陈留太守王况为大司徒。
冬,十月,丙申,以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武陵蛮精夫相单程等反叛,遣刘尚发兵万余人溯沅水入武谿攻击。刘尚轻敌深入,蛮借助地势之险邀击汉军,刘尚一军全部覆灭。
初,匈奴单于舆弟右谷蠡王知牙师,按顺序应当为左贤王,左贤王相当为单于太子。单于要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于是杀知牙师。乌珠留单于有儿子叫比,为右薁鞬日逐王,领南边八部。比见知牙师无故身死,出怨言说:"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当立;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我当立。"于是内怀猜惧,也就不太参加庭会。
单于怀疑他,就遣派两骨都侯监领比所部骑兵。等单于蒲奴立,比更加恨望,密遣汉人郭衡奉匈奴地图,诣西河太守求内附。两骨都侯发觉其心意,正好碰上五月龙祠,劝单于诛比。比的弟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听闻说,驰以报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万人,等待两个骨都侯还帐,立即诛杀。骨都侯快到,知道他们的谋划,逃亡而去。单于遣万骑攻击,见比众兵盛,不敢进而还。
这一年,鬲侯朱祜薨。朱祜为人质直,尚儒学;为将多受降,以克定城邑为本,不存首级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虏掠百姓。军人乐放纵,多以此怨恨他。
注:朱祜和祭遵是两个典型,他们带兵要求严格,对自己的要求也高,和吴汉等是纯粹的武将又不一样,吴汉喜欢打仗,常会为了打赢而放纵士兵抢掠。
建武二十四年戊申,公元48年
春,正月,乙亥,赦天下。
匈奴八部大人共议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永为藩蔽,扦御北虏。事下公卿,议者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虚,夷狄情伪难知,不可许。"
五官中郎将耿国提出不同的意见认为:"宜如孝宣那样处理,接受。令东扞鲜卑,北拒匈奴,率厉四夷,完复边郡。"皇帝听从。
秋,七月,武陵蛮寇临沅。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征讨,不能取胜。马援请行,皇帝愍其老,不同意,马援说:"臣尚能被甲上马。"皇帝令试之。马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皇帝笑曰:"矍铄哉是翁!"遂遣马援授率中郎将马武、耿舒等将四万余人,征五溪。
马援谓友人杜愔说:"吾受厚恩,年迫日索,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权贵子弟)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动,介介就这一个问题!"
注:马援求死,这就是不是一个好的将军,兵法说:必死,可杀!马援这一出就真的没有回来。
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遣使诣阙奉藩称臣。皇上问朗陵侯臧宫。臧宫说:"匈奴饥疫分争,臣愿得五千骑以立功。"
皇帝笑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我还是自己再想想。"
建武二十五年己酉,公元49年
春,正月,辽东徼外貊人寇边,太守祭肜招降之。祭肜又以财利抚纳鲜卑大都护偏何,使招致异种,骆驿款塞。祭肜说:"审欲立功,当归击匈奴,斩送头首,我就相信你们。"偏何等即击匈奴,斩首二千余级,持头诣郡。其后岁岁相攻,辄送首级,受赏赐。自是匈奴衰弱,边无寇警,鲜卑、乌桓并入朝贡。祭肜为人质厚重毅,抚夷狄以恩信,故皆畏而爱之,得其死力。
注:祭彤以夷制夷的招数,在后面列朝列代都有边将这么用,明朝大将李成梁养寇攻其他胡族,最后给大明制造了一个掘墓人。祭彤为什么没有造成危害?一是因为大汉与周边国家力量上绝对领先,人民尚武,文化先进;二是因为祭彤本人没有私心,他以夷制夷没有为自己养寇自重,而只是减缓边境的形势而采取的措施。
南单于遣其弟左贤王莫将兵万余人攻击北单于弟弟薁鞬左贤王,生获;北单于震怖,却地千余里。北部薁鞬骨都侯与右骨都侯率众三万余人归降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复遣使诣阙贡献,求使者监护,遣侍子,修旧约。
戊申晦,日有食之。马援军至临乡,击破蛮兵,斩获二千余人。
当初,马援曾有疾病,虎贲中郎将梁松来问候,独拜床下,马援不答。梁松去后,诸子问说:"梁伯孙,皇帝女婿,贵重朝庭,公卿已下莫不忌惮,大人奈何独不为礼?"
马援说:"我乃梁松父亲的好友,梁松虽贵,何得失其序!"
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并喜讥议,通轻侠,马援前在交趾,还家书告诫侄子说:"我希望你们能闻人过失,如同听见自己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乱说。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政法,这是我最痛恨的事,宁死,不愿闻子孙有这些恶习。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向他学习。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却不愿你们学习。学习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之人,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
伯高,山都长龙述,季良,越骑司马杜保,皆京兆人。正好碰到杜保仇人上书,讼"杜保为行浮薄,乱群惑众,伏波将军万望还书以诫侄子,而梁松、窦固与之交结,将扇其轻伪,败乱诸夏。"
书奏,皇帝召责梁松、窦固,以讼书及马援诫书示之,梁松、窦固叩头流血,而得不罪。下诏免杜保官职,擢拜龙述为零陵太守。梁松由是怨恨马援。
等到马援征讨武陵蛮,军队到了下隽,有两道可入:从壶头则路近而水险,从充路则涂夷而运远。耿舒要从充道,马援以为弃日费粮,不如进壶头,扼其喉咽,充贼自破。以事上报,皇帝听从马援的计策。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会暑甚,士卒多疫死,马援亦中病,于是穿岸为室以避炎气。贼每升险鼓噪,马援则曳足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耿舒与兄长好畤侯耿弇书信里说:"前面耿舒上书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怫郁行死,诚可痛惜!前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里出击,即可殄灭。伏波将军就像西域贾胡(法师),到一处则停止做法事,因为这个原因失利。现今果然疾疫,皆如耿舒所言。"
耿弇得书上奏,皇帝乃使梁松乘驿责问马援,因代为监军。赶上马援卒于军中,梁松借这个机会构陷马援。皇帝大怒,追收马援新息侯印绶。当初,马援在交趾,喜欢饵薏苡实,能轻身,胜障气,大军还时,载之一车。等他死后,有人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皇帝更加恼怒。马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还旧茔,稿葬城西,宾客故人,莫敢吊会。马严与马援妻子草索相连,诣阙请罪。皇帝乃出梁松书信给他们看,方知所犯的罪过,上书诉冤,前后六上,辞甚哀切。
前云阳令扶风朱勃到皇宫前上书说:"窃见故伏波将军马援,拔自西州,钦慕圣义,闻关险难,触冒万死,经营陇、冀,谋如涌泉,势如转规,兵动有功,师进辄克。诛锄先零,飞矢穿过小腿,出征交趾,与妻子生诀。间复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生疫,马援不独存。战争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吗!惟马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未闻其毁,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慄,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夫明主醲于用赏,约于用刑,高祖尝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愿下公卿,讨论马援是功是罪,宜绝宜续,以厌海内之望。"皇帝意稍解。
朱勃年十二,能诵《诗》、《书》,常候马援兄马况,辞言娴雅,马援那时才知书,见之自叹不如。马况知马援的心意,
一开始,亲自酌酒慰马援说:"朱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勿畏也。"朱勃未二十,右扶风清试守渭城宰。等马援为将军封侯,而朱勃位不过县令。马援后虽贵,常待以旧恩而卑侮朱勃,朱勃愈身自亲。等马援遇谗,唯朱勃能始终如一。
注:王夫之有一段评论马援的,说得非常深刻:
光武对功臣恩德至重,给他们崇高地位,让他们身家平安,名誉永存,唯独对马援刻薄寡恩,也是马援自取其辱吧!
殚精竭虑,为上造就国家,却遭到罪遣的,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是自己太强,引起君王的忌惮,要么是骄傲不逊引起君王的愤怒。而马援两者都不是,他是为光武帝所厌恶罢了。老子不仅是一个懂得大道理的人,他对人的身世命运,也有见地,他有一句话说:功成名遂身退。这就是洞察阴阳屈伸之数以知进退之言。平陇下蜀,北御匈奴,南定交趾,马援还不知止吗?武陵蛮之乱,皇帝怜悯他年老,不批准他前往,马援却固执要去,天下已定,功名已著,就该保全自己的身体,以侍奉双亲,保全自己的禄位,以爱戴君王,为什么一定要以马革裏尸为快呢?光武帝由是知道马援不自爱不自贵,不自贵的人就明主所厌恶的。
解读:不死是原罪,年老的人要把机会让给年轻的人,光武帝的恼怒,很大一部分也有他自己决策出现失误,认为自己派马援去就是一个错误。光武不是一个喜欢完全靠武力征服天下的人,马援死后宗均矫制而平定了叛乱,他就特别赞赏!光武对马援这种特别好功、好战、好名的人内心是排斥,也为自己明知这样的人用得不对就是灾难,还是让马援去了,这种侥幸心理也是大错。
谒者南阳宗均监马援军,马援既死,军士疫死者太半,蛮亦饥困。宗均于是与诸将商议说:"今道远士病,不可以战,欲权承制招降,何如?"
诸将皆伏地莫敢应。宗均说:"忠臣出境,有可以安国家,专之可也。"于是矫制调伏波司马吕种守沅陵长,命吕种奉诏书入虏营,告以恩信,自己则勒兵随其后。蛮夷震怖,冬十月,共同斩其大帅而投降。于是宗均入贼营,解散其众,遣归本郡,为他们置长吏而还,群蛮遂平。宗均未至京,先自劾矫制之罪。皇上嘉赏其功,派人迎接,赐以金帛,令过家上冢。
这一年,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人率众投降内属,下诏封乌桓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同意他们居住于塞内,布于缘边诸郡,命令这些人招来同族人,给其衣食,遂为汉侦候,协助攻击匈奴、鲜卑。这时司徒掾班彪上书说:"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掠抢人,只要委主降掾吏,恐非所能制。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皇帝听从,于是开始重新设置校尉于上谷宁城,开营府,并领鲜卑赏赐、质子,每年按时时互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