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3期 || 罗志英：五味杂陈忆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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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路程很短，但总怕回到故乡，因为那里有太多复杂的记忆。
当时的我、儿童成长时期所处的特定年代里“奇事”“怪事”特别的多！
1976年注定是一个多事的年份。唐山大地震的缘故，我们依然不得不生活在几根木头搭建的地震棚里，上学去要么上课时就在露天地里翻检书本、要么就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种麦子、收麦子、剥花生、掰玉米、挖红薯等收夏、收秋的一例事都干过——这还只是学农，学工的花样才多哪，“县上”根据需要随时安排——都得好好干，因为那可是有考核的。
10月30日晚，这日子一点不错，玩、闹一天的我们在地震棚里刚刚睡过去，全县的有线广播突然响起：紧急行动、各自携带脸盆、水桶赶快到文庙救火。
前几天我们才去文庙里参加了追悼会，知道地方。赶快行动，反正也不远。时年九岁的我也和大人们一样赶紧收拾停当，加入了端盆、取水、奔走、救火的行列。
那时节，故乡还没有专业的消防队。当天在文庙大成殿里守护花圈的工人抽烟时将烟头扔进了花圈里，引燃了花圈、引燃了大成殿。
千百人的努力没有阻挡住火势，栉比巍峨、画栋雕梁的建筑10月31日后再去看就是过火后的残垣断壁了。
就这样，唐代贞观四年、公元630开始修建，宋、元、明、清均续有维修、扩建的蒲城文庙大成殿被火毁了。
这可是陕西省较早建造的一座文庙。
高温假期间被同学一再邀约，回故乡看了前两年崇尚孔孟的潮流下重修的蒲城文庙大成殿：水泥大柱油漆了红色，煞是雄壮高峨，替代了当初自己和同学三人一起搂抱不住、传说经过九道油、灰的红木大柱——殿里面高高地耸立着仿制的蒲城出土的名碑：木制的大盒子上依样画葫芦般裱糊着复制的碑文。
自己的祖宗对这座庙的后续修缮也出了大力。明代第84任山西巡抚、自己的老祖宗樊东谟主持修缮文庙时，专门为文庙主持修建了文庙大门外的屏障墙壁，也就是古建筑中称作照墙、照壁、影壁的东西。
这东西就是现存的蒲城文庙六龙壁。
大多人可能知道九龙壁，但不一定知道六龙壁。北京故宫九龙壁、大同九龙壁和北京北海九龙壁合称中国“三大九龙壁”。九、九五至尊，过去皇帝专属的数字。济南、大同、宣化有五龙壁。
而六龙壁似乎则专指陕西蒲城文庙六龙壁。
这座六龙壁可以说是北京九龙壁的前身。北京北海公园里有一座九龙壁，它是清代乾隆年间建造的，比蒲城文庙六龙壁建造年代要晚的多，蒲城六龙壁上塑造的六条舞龙形象和北京九龙壁上面的九条龙飞舞的动式基本相似的，所以后代人们一直认为北京九龙壁是以蒲城六龙壁为蓝本修建的。
自己一直为祖宗曾经干过的这件大事自豪。龙在那个时代可是皇家的专属，樊东谟凭什么从山西巡抚任上回乡后在修缮文庙时修建了“六龙壁”？这也成为至今留存心底的第一个谜团，要造反？
这座照壁之所以称为“六龙壁”，是因为在它的正面塑有六条飞舞泳动的龙，而这六条龙两两一组，中间以细珠絻结整幅画面形成了“六龙泳舞”的图画。在这六条龙下面有非常大的波涛，在波涛之间可以看到穿插有鲤鱼或青蛙的造型。民间有鲤鱼跳龙门的说法，文庙它做为鲤鱼跳龙门的一个起点，是没有什么可值得非议的，但是为什么会出现青蛙的造型呢？这是第二个谜团，难道自喻为青蛙王子？也有跻身贵族的可能；或许是说鱼、龙和青蛙一起存在就构成了社会？
这个照壁最大的特点是在于它的壁身两旁建有石牌坊这种建造格式，这在中国是独此一处的。在这个牌坊上面樊东漠书写有“文章祖”“帝王师”六个字，意在赞扬孔子是文章的师祖、帝王的老师；在石牌坊下面有石门，每扇上面都刻有方孔九个，俗称“石门九眼”，这也是蒲城六龙壁最大的一个景观特色，“石门九眼”是石头门九个眼，这和人们平时所说的数字“十”有一点谐音，因此有时候人们在看不到石门九眼这个实际景观时，可能有一点误解。“六龙壁”的背面壁身中间塑有非常生动形象的、代表着和谐、生动、升平的一幅景象图，上面有龙、有狮子，还有文职官员的造像，这一幅图被称为“龙狮舞蹈图”。
文革时，樊家山上樊东漠的坟难以抵挡浩浩荡荡的历史潮流、被刨了。当时有我，但年纪小，没有记忆，后来长辈告诉我坟墓里只陪葬了一根毛笔，唯一与他人不同的是棺盖上有朱书“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十六个字。
这十六个字出自《礼记·曲礼》。唐代名臣魏征也在上唐太宗李世民的文章中引用过这句话。他认为随着社会的稳定、经济的发展，人们自我克制着的骄逸之情逐渐暴露了，为此他提出严重警告：“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想一想十六个字说的真好：人可以不崇高，但不能无耻！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意思是说，傲慢的念头不可滋长，邪恶的欲望不能放纵，求善的志向不可自满，享乐的行为要适可而止。
傲不可长：骄傲在任何时候都是人的一种致命之症，它对具有地位最具危险性。因为一旦染上骄傲，就自以为是，闭目塞听，再聪明的人也要变得愚蠢。诚如唐代名臣魏征所说：“竭诚则吴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凭借权势待人以傲，难免众叛亲离的结局。然而人很容易犯骄傲，这种病又往往在不自觉中逐渐滋长，在环境顺利与事业成功的条件下引起癌变，岂能不慎？
欲不可纵：人不可能没有欲求。人对自己的欲求，必须节制却又不易节制。
乐不可极：追求快乐是人的一种本能，但古人早就告诫我们：乐极生悲。这个“乐”不单指声色方面的感官享受，更包含满足现状、不思进取的理性麻木。这种乐极之人，必然丧失生命活力，即使危机四伏也视而不见，一旦危机迭起则无能为力。因此封建盛世的有识之士倡导居安思危，魏征曾对李世民说：“内外治安，臣不以为喜，唯喜陛下居安思危耳。”他把居安思危视为最可宝贵的精神财富——只有常怀忧患才不会乐而至极。
志不可满：人需要立志，即为实现一个理想而坚持奋斗。志与欲不同，一旦“志满”、或目标降格以求，或不能与时俱进，傲、欲、乐之类就会乘虚而入。魏征之所以强调它，就是要求统治集团以盛世长存为目标，不要因为暂时利益而影响长远。
儿时的故事永远存留在记忆里。
那时候县里有广播站，家家户户都连有一个有线小喇叭。每天早上都是在“嘀、嘀、嘀、嘀、嘀、叮!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五点整”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报时钟声中起床，急匆匆赶到学校，刚好赶上六点三十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的广播。
从广播中知道了“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全国各族人民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艰苦奋斗、自力更生”，正在“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捷报频传、好事连连。有“敢上九天揽月，敢下五洋捉鳖”的气魄，中国人民“站着说话不腰疼、扬眉吐气呈威风”。
这接连不断的大快人心事，都是在听“嘀、嘀、嘀、嘀、嘀、叮!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点整”开始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全国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有线广播中获得的。因而幼小的心灵中对“嘀、嘀、嘀、嘀、嘀、叮!刚才最后一响是北京时间？点整”就有了牵肠挂肚的思念，也常常苦思冥想，这“北京时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它是如何产生的？长大后才知道这“北京时间”是咱老陕造，它的诞生地就在自己的故乡：蒲城——渭北的一座小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