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张俊芳】
早晨起来，雨还在下，下得还不小，听着很密集，哗哗的。
换着花样熬粥是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红豆、黑豆、糙米，黑米、紫米、麦仁，糯米各放了一点。配上韭菜鸡蛋煎饼，再炒个冬瓜。等一切准备妥，时间尚早，订个6点一刻叫儿子起床的闹钟，且安心写几个毛笔字去。
儿子起床后，不停地哼着歌。
“今天这么高兴啊？”我说。
“妈妈，这可不是一首快乐的歌，歌里的主人跳海死了。”
“悲惨的歌为什么要唱它呢，好好为什么要跳海？”
“凤凰传奇的这首《海底》是劝她的，原歌更悲伤。你也看看吧。”吃饭的时候，儿子把手机放在我俩中间，让我和他一起看歌词。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着人群，铺成大海的鳞。海浪打湿白裙，试图推你回去，海浪唱摇篮曲，妄想温暖你，往海的深处听，谁的哀鸣在指引……
你问我想念会去哪里，有没有人爱你，世界能否不再，总爱对凉薄的人扯着笑脸，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关……”
“感觉没人爱她了，这有多错啊，无论如何，父母是爱她的，自己这样，可让父母怎么活。你感觉有人爱你吗？”我突然心里一惊。
“有。”好在儿子笑着，肯定地回答。
“你爸爸很爱你的，从来都是一进门就往你的房间奔，今天晚上他回来，肯定是直到奔你的房间，然后问你没有回来吗。我告诉他，你到学校去住了，他就会说，到学校住好，和同学玩玩，多好。一定就是这样的。我也爱你，我挂在嘴上，也付之行动了。”
儿子笑了笑。
“只有我，缺人疼，少人爱的。”我说着流出泪来。
“哎呦，这还把你说哭了，我爱你呀，妈妈。”儿子拍着我的膝盖说：“有人爱你的。”
“其实也不是没人爱我，上次回老家，我贫血了，你二姨，你三姨吓坏了。回来时到安阳火车站，我二姑非要来送我，人家不让她进站，她就哭了，把身份证和钥匙押给人家，眼睛红红的来送我。其实也有人爱我。”我擦擦泪笑着说。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人，觉得没人爱自己，有同学六院拿抑郁药吃，有人老想死。”儿子疑惑地说。“昨天有人说抑郁到想死。很想找我算一卦，又怕算的结果坏。”
“打开卦书就能得到帮助，就是起到否卦，到最后也是否极泰来啊。让她算吧，也许能帮到她。现在学生，可能学业太重，一路上学，正长身体时，没睡够觉，很少晒阳光，整个都寒，阳气不足。大学心理医生说，你们鸡出来的娃，都送到了我这里。”
天下雨，有点凉，我找出一条厚裤子来穿。俩人穿好雨衣，我拿了电动自行车的钥匙，站在门口等儿子出来。
“我锁吧，你先去开车。”儿子说。
我想，家门钥匙，就和电动车钥匙串在一起，我抬手就可锁门。又想儿子想承担一些事，就让他锁吧。
可是，当我把孩子送到地铁口转回来，准备开门时，发现钥匙拿错了。这把电动车钥匙上，没有家门钥匙。
爱人出去开会好几天了，孩子也坐上了地铁，赶时间到医院去。天下着大雨，我只带了手机。跳窗户试试。我下到楼梯转弯处，想从楼道窗户跳出去，看看能不能从窗户爬进家去。这时，五楼的男邻居从一楼上来，礼貌地让到一边说，您先下您先下。
“您上，您上，我拿错了钥匙，进不去家了，不下，不下。”我尴尬地笑着说。
“我给你爱人打电话。”
“别，他出差了，不在家。”
“我给你儿子打电话。”
“别，他急着上班。我看我能不能从窗户爬进去。”
“你可别，你可别，下雨滑，不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中。让你儿子回来。”
“不，不，你别打，我到医院去找他。”
“要不你到我家呆着吧。”
“不了，不了，我去找儿子吧。”邻居要上班，他爱人也要去上班，我怎好到人家家里去。
“去找儿子吧，千万可别跳窗户。”
确实还离得挺高的，不一定扒得上去，为了防蚊子，也为了防盗，我用竹签子把窗户塞得紧紧的，窗子也推不开。
我拨通了爱人的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到晚上了，有事吗？”
“没事，没事，我就问问，晚上给你准备饭不？”
“不用了，我吃了饭回去。”
他也没有办法，何必又添他的烦恼。只有去找孩子了。孩子这会儿该换上了层层的防护衣，准备到手术室去了。他的手机放在更衣室内，中午的时候，可能会看一下。我中午去到医院吧。
雨越下越大，我到哪里去？虽然穿了雨衣，裤子的屁股和右腿还是湿透了，本来一回家就可以换掉的。这时候我突然急着上厕所，越来越急，肚子也疼起来。
虽然住在一起，城里人互相隔绝。院子里有个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两口在这里看孙子，应该在家，可是我知道她们住在哪个楼，却并不知道她们住在哪个单元。
我经常对孩子说，遇到困难，要向人求助，轮到自己，却也是这样胆怯，我需要向人求助。
去到隔壁单元一楼，我敲响了我们楼长家的门。
“我落难了，我急着上厕所。”她一开门，我就这样说。
“快进来，快进来。”她把我领到了她家厕所。
“就在我家吧。”楼长笑咪咪地说。“孩子爸爸回老家照顾老人去了，儿子上班，咱俩人正好一起练歌。”
“不，不，您练歌吧，我骑车去找儿子要钥匙。”我还是觉得不能打扰人家太多。我在裤子口袋找车钥匙，突然摸到一把单独的钥匙，一把门钥匙。很长时间没穿的厚裤子口袋里，居然有一把门钥匙。
这时儿子打来电话：“妈，你拿错钥匙了？邻居伯伯打电话说的。”
“我口袋里有一把门钥匙。”怕他不信，我把钥匙放在楼长家的茶几上，拍了个门钥匙的照片给他。又赶紧回家拍了一张家的照片给他。
“这就好。”儿子回。
换了衣服我在想，人啊，难免会遇到难事，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着急，静一静，就会有转机。人，也都是乐于帮助别人的。
【作者简介】：张俊芳 林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从小喜爱文学，文章散见于《芝兰园》等。常思考人生，记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