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子：毛锜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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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平 子

2014年初冬，迎着凌冽的寒风，姜德华老师带我去北郊探望毛锜先生。未见面之前我在心里揣摩这会是怎样一个人？一个会写诗的满腹浪漫情怀的人，一个写了大半辈子杂文的记者，一个在文学创作上颇有建树的作家，是一个文弱瘦小的老头，还是一个满脸沧桑神情萎靡的人？咋一见面我吃惊不小，没有想到毛锜先生高高的个子，壮实的身材，红润的脸膛，没有因为八十多年的风霜而弯腰驼背，板板正正站在那里，浑身透出一股西北汉子的气势，就这一面我和毛锜先生建立了朋友关系，每月他一定会给我来一封信，诉说病痛带来的折磨，有人找他索要稿件的烦恼，他为我做序的书出版以后，我特意带了两本登门致谢，今年的愚人节我收到他三月三号写的信，还没有来得及回信，就得到毛锜先生去世的消息，我难过的一夜未睡，平时所受到的委屈，在一个老人面前烟消云散。今天是毛锜先生火化的日子，也是清明向英雄致敬，向逝者致哀的日子，因当前疫情防控的需要，毛锜先生的丧事一切从简，我只能坐在电脑前，回忆先生的生平，抒发内心积蓄的哀悼之情。

在这位大师面前，我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写作新人，把六十年的生活感想即兴而发，姜德华老师把手稿给他以后，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怕他看不上我写的诸多小故事，没想到毛锜先生抱病看了三遍，提出很多宝贵的意见，并征求我对他写的序言有何看法，面对一个在国内很有名气的作家，竟是这样平易近人，原来满心的拘谨和怯意一扫而光。毛锜先生为人低调，不善言辞，既无对人生易老的哀叹，也无名利所累的狂傲，纵观毛锜先生的一生，他是一颗埋在西北黄土高原的珠玑，经历岁月的磨砺，总会发出耀眼的光芒，我喜欢他的《听雪记》，那灰色的封面不见雪花飞舞，没有腊梅争春，惟有寒气透过书页徐徐散出，独见一人在雪地踯躅而行，静心听着雪花飘落的声音，留下一行行正直的脚步，留下一个傲然不屈的背影。毛锜先生从小喜爱文学，八岁既能出口成章，上学时犹喜文言文，不是那种两头尖尖腹中空的文人。解放前在中学因家贫而作《取面记》，是他发表在报刊上的第一篇散文，也是他在文学创作道路上小试牛刀。毛锜先生做记者从事新闻工作，写了很多对社会产生广泛影响的报道，诸如传记文学《农民女画家》，报告文学《世界第八奇迹发现记》等等，他用敏锐的目光和犀利的笔，让户县农民画和秦始皇兵马俑走出陕西，推向世界，社会各界对此好评如潮，很早就拜读过这两篇文章，今能亲眼认识作者，对此我感到兴奋和激动。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党和国家逐步实行干部下放的政策，其出发点和初衷是为了改变干部工作作风，克服官僚主义思想，转变轻视农业的社会风气，加强基层干部力量，支援农村基层建设，但是和反右、大跃进、人民公社等运动同时进行，反而对这些下放干部造成很大的伤害。毛锜先生下放在陕西省永寿县山区劳动数年，必须要和当地的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原以为只有牛鬼蛇神、反革命分子一类的坏人，才会下放到农村去，看着文采斐然的毛锜先生在“秦龙咽喉，彬宁锁月”的农村，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我好奇的问：您在农村干活这么累，还写不写东西？他说：写！干完活回来写！每天晚上点一根蜡烛写白天的人和事，也写参加劳动的心得体会。毛锜先生开玩笑的说，他是老知青，我是小知青，我们俩相视大笑，有共同参与农村生活的体会越聊越投机。

在毛锜先生的文学创作生涯中，《人民日报》《文艺报》《杂文选刊》等都对他的人品文风盛赞有加，《求是》杂志的刘润为总编致信毛锜先生：您是文艺界的良心，盼多写！他谦恭的回言：我不敢当！我是滥竽文坛，三齐之乱点兵，灾梨祸枣，乏善可陈啊！幽默的语言令人喷饭！著名作家杜鹏程曾用一句话点赞毛锜先生：能抄持多种文墨。可见他在诗词、散文、报告文学等方面造诣之高，毛锜先生退休后，每天在家认真回复亲朋好友的约稿，身体不好也不肯敷衍了事，讲信用、对人实诚的品格令人肃然起敬，多年担任陕西省杂文学会会长，他始终坚守做人的原则，不以名人自居，不以生人拒之，不像时下一些人沽名钓誉，用金钱贿赂换来一官半职。

为了我这本拙作，毛锜先生三番五次来信指点，其中一句话：璞不示人。如醍醐灌顶提醒我写书，就像磨一块石头，要想得到美玉，必须下得真功夫，我不惜将费时一年，写了几十万字的稿子全部删除，从头一个字一篇文章写起，越写文笔越顺，越写心里越明。从此以后我们就有了六年的书信交往，遗憾的是今天的人们早已忘记写信的好处，忽视了它所具备的自我意识和社会尊严，通过每一封信我向毛锜先生诉说失去父亲的痛苦，工作中所有的不愉快，参加著名作曲家张郁老师的音乐会，见到著名诗人党永庵老师的喜悦，毛锜先生也让我分享他发表的新作和朋友的来信，三月二十号他才寄出三月三号写的一首诗，没想到这会是我看到的最后遗作：

《战疫感言（文/毛锜）》

正是年节共庆时，灾疫突降扰荆襄。

人心惶惶陷自危，疫情汹汹猝难防。

军民急展组合拳，城乡迅筑防火墙。

务将邪恶扫荡尽，中国战疫世无双。

意思是让我和一首诗，年前我对他说最近正在学习古韵诗，他很高兴说以后可以写诗互相交流，惊闻毛锜先生去世，我伤心在今后的日子里少了一位大师，少了一位能通过写信交流情感的好朋友！人的一生，或多或少都会遇到挫折，只要我们不丧失对生活的信心，不过分苟求名利，不追求荣华富贵，就能走到彼岸采撷成功的果实，因为有毛锜先生的鼓励和帮助，我有勇气也有梦想，去写好小人物的多面人生。毛锜先生的人生态度：不卑不亢，不忮不求，不激不随，不徐不疾。这十二个字形象的概括了他八十八年的人生旅程，大浪淘沙始见金，让我看到一个“行己知耻”的人，一个能听到雪声的人不是一个凡人。

作者简介

平子，实名张慧平，汉族，1956年4月生，中共党员，从1980年起，在《陕西工人报》《陕西建筑报》《华商报》多次发表通讯报道和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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