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散文）

婷是随改嫁的母亲过来的，她的后爸是织布匠。我那时正在远离村里的中学念书，星期天回家也没有参加过生产队的劳动，跟人接触不多，对于婷也只知道有这样一位女孩罢了。中学毕业，不能继续升学，回乡务农，才和婷在一起劳动。白皙，丰满，姣好的面容，婷是村里女孩中最美的一个。

我常跟她在一起春天插秧，夏天割禾，秋天旱土种作，以及冬天塘坝的维修，有一个娇美女孩的身影在你面前晃动，劳动成了一件愉快的事情，慢慢冲淡前途无望的苦闷。婷是不胜其力的，譬如挑土，沉重的担子把她的头压迫着偏向一边，她歪着头，两手反着去抓紧重压的扁担，以减轻肩上的压迫，汗水在丰满桃红的脸庞上流淌，刘海斜贴额头，张着嘴喘气。太阳温暖地扑在塘坝上，让婷愈益的娇嫩美丽，无法不让人爱怜。婷大抵是少言苟笑的，不声不响地跟随大伙劳动，也没见她缺工短时。劳动中途歇息，大伙坐在太阳里谈笑，拿着人取笑作乐，可从没有人拿婷玩笑，她总静静地坐在较远的地方看着大伙说笑。

她的后爸因为作着匠人，有过走四乡的经验，也读过点书，不把弱他的人放在眼里，常与人口角交锋。婷远远地站在一角，苦着眉头望着她的后爸，对于他的胜利和失败，不以为然。她的心里是深恶的。

我曾偷偷地爱慕着婷，可是乡人却把我与另一个女孩在笑话中配对，让我不悦，用眼看婷，她低着头做事，不参与说笑。我在心里向大伙儿提出诘问：非是那位女孩而不能婷吗？

其实那时我才少年，情爱是不太懂得的，有的只是一种蒙胧的心得，现在想起来也只是对于婷的娇美有着浅浅的爱慕。婷后来远嫁他乡。我参加工作进城后，有次回乡，巧遇她回娘家，在乡村商店门前相见，彼此匆匆地问候，没有多说话。她那时大概是做了母亲，身材的丰盈、举止的成熟留给我另外的印象。去年回乡，我打问过婷的事，都说好久没见过她了。现在她的亲娘不在了，后爸也早已亡故，这个曾经跟随母亲度过青春少年的地方，远嫁的婷还会回来重温旧事，祭奠自己年少的美和远逝的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