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是否可以预测？
作者：Joseph Franklin
翻译：Sara Yang
本文基于创作共同协议（BY-NC），在译言发布
谁会因自杀而亡？
这种可怕的人类行为之谜，在倍受人们喜爱的名人Kate Spade和Anthony Bourdain自杀后，显得异常尖锐。人们想知道这样的悲剧为什么会发生。那些逝者的亲人们经常饱受折磨，他们想知道是否有什么他们应该了解的东西，可以防止他们所爱的人自杀。
作为一位在过去十年中一直专注这一问题的学者，我应该提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观点，说明谁会自杀，谁不会自杀。但可悲的是，我并没有。而更令人悲痛的是，其他相关的专家，精神病医生或精神创伤医生也没有一个像样的观点。关于自杀研究的汇总表明，无论我们认识某人的时间有多久或有多了解他们，对于预测自杀来说都不重要。在我的研究中，我和同事们的观点是：我们所能做到的对自杀的预测也就比随机猜测准确一点。
不幸的是，大部分科学家花费了约50年的时间才认清自杀是很难预测的这一事实。几年前，当这种认知被广泛传播的同时，一种称为机器学习的人工智能的出现带来了新的希望。正如几个研究小组近年来所展示的那样，机器学习也许能够预测出谁将会尝试或死于自杀，其准确率可以高达90％。
我们需要后退一步，关注事物的全貌并对人类认知，自杀和机器学习的本质有更深刻的了解，才能理解上述现象以及为什么人类自己无法准确预测自杀。
作为人类，我们喜欢有两种特性的原因阐释。首先，一定要简单，这意味着它只涉及一个或少数几件事情。例如，抑郁症是自杀的一个简单原因。其次，有确定性，这意味着有一套可以用于说明全部或大部分内容的原因存在。例如，抑郁症是导致大多数人自杀的原因，这一观点就是一个确定的原因阐释。这种简单而确定的解释风格非常直观而有效。这对帮助我们生存，生育并渡过我们的生活非常有益。
但是这种思维方式对于帮助我们理解自然是非常糟糕的。因为自然界并不是简单和确定的。近几十年来，科学家们开始认识到几乎所有的事物——从物理学到生物学，再到人类行为，都是复杂而不确定的。换句话说，需要以复杂的方式组合大量的东西来解释大多数事情，并且对于大多数物理、生物或行为现象都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来解释。
我知道后一种关于不确定性的想法尤为不符合人类直觉，所以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数学方程X+Y等=1就是不确定的。
人类会本能地想找出这个方程的一个解（例如，X=1，Y=0）。但是并没有一套标准答案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方程有几乎无限多个解。然而，重要的是，它也并不意味着“任何一个答案都可以满足这个方程式”。也有无数种X和Y的取值，并不能解决这个等式。“单一答案”和“任何答案”之间的这种不确定的中间地带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很难掌握，但这却是自然界的运作原理。
我们的科学证据表明，和大自然中的大多数事物一样，自杀的原因和可预测的因素是复杂而不确定的。数百上千的事情都与自杀有关，但没有任何预测会比随机猜测自杀更准确。例如，抑郁症通常被认为是自杀极其重要的预警器。但是大约2％的严重抑郁症患者最终死于自杀，这仅比美国普通人口中最终死于自杀的比率（1.6％）略高，这也表明我们必须将许多因素结合起来才能解释自杀。
那么我们该如何将这些因素放在一起呢？一个直观的解决方案是将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但在总结了数百个因素后发现，这种方式并不奏效——预测仍然只比随机猜测稍微准确一点。
更好的解决方案是通过某种方式在数以十计、数以百计的因素中找到最优组合。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做？
一个比较有前景的答案是机器学习。简言之，机器学习程序可以对大量数据进行分析整合，从而找出最优组合。例如，目前大多数机器学习研究会使用电子记录的健康数据，生成数百个与心理健康诊断、身体健康问题、药物、人口统计学和医院访问模式等相关的因素。近年来几个小组的研究结论表明，这种方法可以持续预测未来的自杀企图和死亡情况，准确率可以达到80-90％。目前有多个小组正在将这些算法应用到实际的临床实践中。
但我们要记住，目前没有，未来也不会有一种算法或方法可以准确预测自杀。这是因为自杀是不确定的，就像X+Y=1这个方程式一样。
很多研究表明，目前有无数个算法可以让自杀的预测准确率达到80-90％，同时也证明，一个好的算法不需要特定的因素来预测自杀，许多不同类型的算法都可以做出准确的预测。但是，需要再次强调的是：这种不确定性也意味着会出现无数个错误算法。
所有这些研究都表明，预测自杀行为，对于人类来说过于复杂和不确定。我或者其他人都无法准确预测谁将死于自杀或真正解释为什么一个人会死于自杀（这其中包括自杀死者本身）。机器学习在接近自杀原因的复杂性方面可以做得更好，但即使这样也还差得很远。即使它可以准确预测谁最终会死于自杀，但依然不能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有人会因自杀而死亡。而预测的这个“什么时候”的时间维度至关重要，我们可能还需要很多年才能搞清楚。
那么，我们可以做什么？尽管我们没有能力知道是否会有某人因自杀而身亡，但我们却有能力去支持和关怀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