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吧：酒酣心自开
谈到酒我就汗颜了，因为酒量有限，一喝就醉，说身体缺少什么酶，心中已有芥蒂，遇到邀请时，我总退避三舍，连忙说：“我真不会喝酒，免了，免了。”其实，我是很喜欢酒的，尤其喜欢古人喝酒的境界：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浪漫，白居易“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的率性，苏东坡“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豪情和东晋士子们曲水流觞的雅兴。
因自幼跟随祖父母生活，祖父好酒，而小姨爹又是我国知名的酿酒专家，抗战胜利后，他从美国学成归国，在上海工业研究所任职，解放后先后在北京轻工业学院、天津轻工业学院任教，是全国首席评酒师。每年他都要寄一匝一两装十瓶的全国名酒给我祖父，我记得有茅台、五粮液、竹叶青、汾酒等。北方酒的曲香，南方酒的酱香，总是伴随着我的成长。按理我是能喝点酒的，因为从小受薰陶，每年“三节”，祖父都会让我在他的酒钟边抿上一小口，可四五十年过去了，就是不长进，除过年过节跟家人喝上一小钟白酒，平时独自是不轻易端酒钟的。喜欢酒而不会喝，并不影响我收藏好酒的习惯，全国十大名酒，我家中常备不下五种，尤其是对五粮液情有独钟；喜欢酒而不会喝，也不妨碍我陪朋友喝酒。至亲好友来了，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五粮液，那浓郁的窖香扑面而来，就着新鲜的菜肴，促膝谈心，二三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有时竟忘了今日何年，真有那么一点“二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的情趣。
有人问我喝酒的兴趣何在？我也说不好，就有那么一点小脾胃。我最怕劝酒、央酒、打雷子，也不愿喝酒时充爷们，逞能斗强，装疯卖傻，更怕醉得一塌糊涂，酒后乱性，丢人现眼。眼下时兴喝酒，但是就是喝不出古人的智慧，喝不出古人的豪气，喝不出古人的浪漫，推杯换盏之中，已不知酒是啥滋味，喝的更多是应酬。
酒是助兴之物，要喝得尽兴。俗话说得好，“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其实酒在人们的心目中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享受。酒的趣味是在抿，一抿口舌生香，二抿绵甜沁脾，三抿回味悠长；酒的趣味是在品，三五好友，情投意合，一品快味人生，二品真挚友情，三品天南海北，当大家喝到微醉的时候，醺醺然，酣畅之中透着清醒，清醒之中透着神醉，“酒逢知已饮，诗向会人吟”，真有李白“酒酣心自开”的味道。
一年秋天，好友小徐打电话给我说：“果园里柑橘熟了，星期天你约几个文友到我山庄来聚聚。”我问可有好酒？他说：“有，请你们喝五粮液。”
山庄坐落在市郊余湾村，依山傍水，也是宜城农家乐搞得最好的地方。周日游人如织，我和几位挚友选了一间临山面水的小木屋，各人一杯酒在手，话头一下子热络起来，海阔天空，纵横万里，包罗万象，酒喝得酣畅淋漓。当我沉浸在这好山好水好酒好友的氤氲之中时，怎能不诗兴大发呢？于是口占一首：“南园郊带廓，村路入云间。处处栽柑橘，株株挂果鲜。推窗山似画，卷幔水如烟。何处能胜此，微酣笑语喧。”
又一年春天，友人小蒋约我们到他的家乡天柱山采摘新茶。那天因为下雨，小蒋的家人早已把当日的茶草采摘回来了，正在家中炒制。小蒋的叔叔是山村中学的校长，五十开外，有学养，有阅历，也喜欢好酒待客，他拿出一瓶自家酿的酒说：“这酒，口感好，不上头，大家品品。”当时大家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都沉溺在主人的好客和山水情谊之中。“是不错，入口有点甜。香！”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微醺中，只觉得在山中喝这新茶美酒，真乃其妙无穷也。酒过三巡，门外的雾气更浓了。蒋校长即兴赋诗一首：“宜城佳宾到山村，巧逢云雾迷蒙境，谈吐闲评人间事，淡酒素茶任品茗。”因我年长，大伙公推我和诗一首。这时雨停了，窗外林涛声声，山峦叠翠，春花浪漫，正是“兰气薰山酌，松声韵野弦”的佳境，我借着酒兴吟道：“友聚二三柴廓村，性情闲散话当今，霏霏雨落门前树，雾过天开万木春。”
责编：丁松 排版：丁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