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淮安 | 消失的美味
the vanishing gourmet
消失的美味
在外八年，时常喜欢记录旅途的风景，大多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仿佛是一道道田野，将不同的城市连接起来。田野，就像是城市的蔓延开来的地方，让城市与城市之间没有被完全阻断。那么故乡和异地，也就没有什么分别。我用这样的方式宽慰自己的思乡情结。
喜欢记录故乡的美食，想家的时候，美食带来的感受，最为熟悉。
童年的美食
我住在淮安区的老城区内。小时候，家门口的早点铺很早就会开张。豆浆油条的香气，伴随着嘈杂的自行车声，忙碌的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过了晌午，街头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一些卖小吃的摊点。卖豆腐脑儿、炸油墩子、卖赤豆汤的，络绎不绝……到了冬天，有个安徽来的老婆婆在胯下桥牌坊下卖红薯，操着一口不利索的地方话，将香喷喷的烤红薯放在炉台上叫卖。红薯的香气，一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甚至飘到了我的小学课堂里……
{ 早点 }
那时候我对美食的执念，至今想来，仍有点啼笑皆非。三毛钱的豆腐脑，被老奶奶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地叫卖。有时候回家跟母亲要钱，再从厨房拿了一只碗，就飞奔了出去。老奶奶这时候已经走到巷子口了，我就追着老奶奶“卖豆腐脑哦~卖豆腐脑咧~”的吆喝声，一直追上她，打了豆腐脑，才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长大一点，还是抵御不住美食的诱惑。等到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就骑着小自行车，和小伙伴去回家的路上吃东西。西长街那时候经常有一位老奶奶卖回卤干，将两三厘米的豆腐干用油炸了，放在太阳下晾晒。等到要做的时候，先煮一大锅卤汤，将晒好的豆腐干放进去煮透。吃的时候，佐上香油、甜面酱、陈醋、芝麻、香菜拌匀的小料，浇上一勺汤汁。连豆干和汤一起吃进肚子里，最为满足。价格也十分公道，一开始，豆干只卖两毛钱一块。
童年的美食
步行街夜市
等到我上中学的时候，街边巷口的路边摊已经逐渐少了。老城区里逐渐规划、改造，一些没有营业执照的路边摊，只能挪到步行街里边去摆摊。因为城区的人口相对集中，加上步行街逛街的女人很多。步行街小吃摊的生意，相比较之前走街串巷或者摆在路边，反而更红火了。
{ 步行街夜市 }
沿着胯下街一路向北，过了兴文市场和老八字桥，就到了明清步行街。一到下午三点过后，这里就会挤满了人。起初只是零零散散几家小吃摊，后来陆陆续续吸引了很多小贩过来摆摊。物业干脆将文渠南北两边的主干道都画好了格子，让更多的小吃摊按位置摆摊。这样一来，既方便了管理，也吸引了许许多多的美味小吃汇集于此。
步行街的小吃种类繁多，老式的辣汤、豆腐脑、麻团、油墩子自不必说，还有很多烤粉丝、鱿鱼卷、烤面筋、脆骨烤肠也十分美味。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位卖烧烤的年轻女人，长得十分水灵，人也很温柔。烧烤的食材，她总是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码在案子上。鸡爪的指甲，被她细细地剪掉，小心地切好，放在烧烤架上烤熟。每次见到她，我总是被她身上的烟火气所打动，也从未见她在噪杂琐碎的环境中，皱过一丝的眉头。
在步行街所有的小吃摊中，我最常去的，还是那家回卤干的摊位。老奶奶总是变戏法一般，从炉灶下面掏出很多好吃的东西。有时候看见别人喝赤豆汤，我才知道她家有赤豆汤喝。用红糖腌渍好的桂花，与赤小豆一起加水在火上煮，等到煮好了放进冰箱里冻好。拿出来之后捂在棉被里，可以一直卖到傍晚都是冰冰的。夏天喝上一碗，最是解渴。还有一种小小的糯米糕，一早做好了，藏在锅灶温度较高的地方。有人询问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拿出热乎乎的糯米糕，笑盈盈地递给客人。
步行街夜市
消失的美味
离开家之后，我最想念的，除了母亲做的菜，就是那些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所吃过的美食。时光如水，有的人长大，就有人成熟，有人翻过时间的大山去寻找更广阔的田野，就有人在原地日复一日，垂垂老去……
{ 消失的美味 }
在外的时光，母亲总是眼光光盼着我回家。等到我快回家的日子，早早就准备我喜欢吃的菜，恨不得我喜欢吃的东西，一股脑儿看我吃下去，她才开心。我经常对她说，我在外面过得很好，你无需经常记挂着我，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可在她眼里，我似乎总是孩提时代那个馋嘴的丫头，闻着美食的香气，就知道回家的路。而我，也的的确确是这样的呀……
母亲同我讲，卖回卤干的老奶奶生了病，病得很厉害，夜里经常疼得睡不着……我很惊讶，因为我每次看到她，她都是笑盈盈地与来往的客人说着话，脸上没有丝毫病痛的痕迹。再过些时间，母亲对我说，老奶奶的子女都是聋哑人，因此这辈子才如此要强，好不容易盼到孙女上学了，她的身体却不行了……
我再回家的时候，母亲告诉我，老奶奶上个月走了……小吃摊也没有了，我的心里一时间觉得空落落的。总感觉，有些你觉得很难忘的人，一旦离开了，好像也没什么，时间久了，那些回忆里的音容笑貌，就翻江倒海地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一下子措手不及……
消失的美味
我们如此地依赖美食，依赖它除了果腹之外，带给我们更多的，是一种来自心灵的安慰。母亲同我讲，老奶奶是坚强的女性，也是最普普通通的妇女。在淮安大大小小的街道，无数人为了生计而奔波，可我们却一直乐观善良，凡事不愧对自己的良心，这就是最朴实的劳动人民。我听得有点鼻酸，想起小时候的时光，想起奶奶的音容笑貌，此刻却觉得渐渐消失在成长的回忆里……再没有美食可以替代的，那样一种味道。母亲见我沉默不语，笑着对我说，老奶奶留下了制作回卤干的方法……
你看，我们总是如此的幸运。只要留心，我们总能得到，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多的拥有……
滋 味 淮 安
滋味淮安 | 见龙在田（小龙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