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江女人》之丹花(2):相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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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宝是毕家兴的儿子。毕家兴是公社副主任。解放前,毕家兴在县城的民生工厂当工人。那时的毕家兴是一个半疯半傻的人。大冬天,人们冻得直哆嗦,毕家兴却跑到丹江河去游泳。日本鬼子打进了淅川县城。城里的人都躲进老北山。毕家兴不怕,他留在县城,给工厂看门儿。毕家兴外表也不周正。一件布衫,穿得辨不清颜色。一年四季,敞着怀,露着胸脯,胸脯上的肋骨清晰可见。三十好几的人了,鼻涕还常常挂在唇上。其实,毕家兴早已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是县支委的骨干人员。一次,叛徒向民团副司令任小秃告密,说毕家兴是地下共党分子。民团副司令任小秃听了,笑弯了腰。他臭骂道:“你他妈的是狗急了乱咬人吧?谁不知道毕家兴是个二百五?别说共产党,就是给我擦屁股,我还嫌他脏呢!”就这样,毕家兴躲过了一劫。
毕家兴的媳妇叫徐贵丽,是县城徐铁匠的闺女。徐铁匠有一双慧眼,早就看出毕家兴不是一般人。这桩婚事是徐铁匠亲口许的。毕家兴却不当回事儿。女儿徐贵丽也死活不愿意。那时的徐贵丽长得花骨朵儿一般,大屁股,高胸,挺迷人的。徐铁匠说:“闺女,人不可貌像,这毕家兴可不能小看,他是条卧龙,早晚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果然,1948年,县城一解放,毕家兴就摇身一变,成了公社革委会的副主任。鼻涕也不流了,怀也不敞了,穿上了四个兜的衣服,系上了武装带,腰里还别上了盒盒炮儿。妻随夫贵,徐贵丽也成了功臣,当上了供销社主任。
毕国宝是毕家兴的独生子,徐贵丽对儿子特别疼爱。儿子要吃啥,她买啥;儿子要穿啥,她买啥;儿子要玩啥,她买啥。总之,儿子的话在徐贵丽那里成了圣旨,坚决照办。对此,毕家兴多次批评过徐贵丽。毕家兴说:“俗话说,有钱难买少来贫,你看看,你把儿子打扮成啥样了?又是西服,又是皮鞋,还买自行车!要知道,外面的群众,冻死饿死了多少?”
徐贵丽说:“咱就这一个儿子,你整日在外面瞎忙,不疼儿子,还不让我疼?”
毕家兴拿她们娘儿俩没法,只好依着她们。
毕国宝迷上了李丹花,那还是1959年春天的事。那年春季,学校开运动会。李丹花是长跑运动员。比赛开始后,李丹花脱去了外衣,穿了一条运动短裤,一件背心。丹花的大腿、胳膊露了出来,雪白雪白的,一下子把毕国宝迷倒了。李丹花跑起来,更是动人。从后看,两根小辫子搭在肩上,一摆一摆的,吸人眼球。从前看,一对正在发育的坚挺的奶子,把背心顶得老高。随着快速运动着的脚步,上下跳动,就像藏了一对兔子。毕国宝迷上了李丹花,大声地喊:“李丹花,加油!”“李丹花,加油!”可是,二圈过后,李丹花便落了下来,跑不动了。毕国宝不顾比赛规则,骑着车,沿着跑道的外圈,跟着李丹花,边跑边喊:“丹花,加油,加油!”毕国宝的劲儿没有白费。李丹花在毕国宝的喝彩声中,第三个闯过了红线。自此,国宝便暗暗地恋上了丹花,一心想把这朵花采到手。
国宝追女孩的方式跟许多男生一样,没有什么新意。他写了张纸条,夹入了李丹花的语文书里。他想,只要李丹花看了纸条,这层纸就戳破了。戳破了男女之间这层纸,他便可以大胆进攻了。
这天早晨,李丹花进了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取出语文课本,准备早读。一封信从课本中滑出,落到地上。开始,李丹花以为是白顺阳的呢!她捡起来一看,是一张公社革委会专用信封。信没有封口,李丹花取出,展开。
丹花同学:
有一件事憋在心底,不能再拖。我要告诉你:我很喜欢你!我愿意跟你一道阔步迈进共产主义。如果你愿意,我们毕业后,我让我爸给我们安排工作,早日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等你回音。
毕国宝 即日
李丹花看完信,心里出现了前所未有过的慌乱。她的眼前,浮现出那位骑着自行车、留着偏分头、不学无术的毕国宝的影子。毕国宝的父亲毕家兴是公社副主任,母亲徐贵丽是供销社主任,是她爹李算盘的顶头上司。毕国宝这个人,李丹花惹不起,也不愿意惹。可是,丹花爱的是白顺阳,不是他毕国宝。她把信揣进兜里,走出教室,来到厕所,撕碎,扔进了粪池里。
下午放学,李丹花挎着书包,往家里走。走过大十字,便被毕国宝拦住了。毕国宝跨在车上,对丹花说:“丹花,我的信你看了吗?”
“什么信?我不知道!”
“没有看也没关系,我告诉你吧!我喜欢你,我愿意跟你处对象!”
“你愿意是你愿意,可惜我没这个福气!”
李丹花把毕国宝推开,闯了过去!
毕国宝傻了眼。在这所学校,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我毕国宝。平日,校长、老师见了他,也会陪上笑脸,问:“国宝,吃了嘛?”“国宝,你又换自行车了!”“国宝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或是把毕国宝叫进住室里,低声下气地说:“国宝,跟你妈说说,给我称几斤平价糖!”等等。总之,毕国宝是学校的名人,红人。可今天,李丹花拒绝了他,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可是,毕国宝又不能把人家李丹花怎么样。李丹花是那么美丽,那么清纯,那么令人心动,毕国宝狠不得把她揉碎,一口吃下。
毕国宝推着车,无精打采地往家里走去。

4
毕国宝回到家里,倒下便睡。这一睡,便起不了床。不吃、不喝,眼前净是李丹花的影子。
徐贵丽犯了难。毕国宝今年初中二年级,马上就要毕业了。毕家兴已经把他的工作安置好了。县城要动迁,新城要复建,移民要搬迁。县里、区里、公社里,什么地方都需要人才。初中毕业,文凭也不算低,能写能算,安置个工作不成什么问题。毕家兴的意思是让儿子先到县移民工作组干一段,下乡锻炼锻炼。等儿子有了一定的基层工作经验,再把他调到公社革委会工作。可在这个档里,毕国宝出了事,急得徐贵丽像热锅上的蚂蚁。
毕国宝这次确实病得不轻。一连三天,没吃一口东西。他的心口象堵了什么东西,顶得人难受。徐贵丽从城外请了位中医,叫章继承。徐贵丽最相信章家的中医。解放前,她爹徐铁匠得了伤寒病,卧床不起。徐贵丽去县医院请医生。医生姓李,听说留过洋,名气挺大。李医生给徐铁匠又打针,又吃药,接连两个多月,不见好,徐铁匠瘦得皮包骨头,眼看就不行了。徒弟们把徐铁匠的后事都料理好了。这一天,毕家兴从城外领了一名中医回来。这中医姓章,叫章济世,听说是医学世家,祖先曾给清朝的慈禧太后看过病。章济世给徐铁匠把了把脉,开了三副中药,说:“不妨事,不妨事,三副中药,保好!”果然,徐铁匠吃了章济世的药,竟奇迹般地好了。解放后,章济世被政府打为地主反革命,送到狱中改造去了。据说,章济世给国民党宛西司令陈重华私交甚厚,多次给陈司令看病。现在,儿子病成这样,徐贵丽便想起了章济世。可章济世正在狱中改造呢!没法,徐贵丽便出了城,把章济世的儿子章继承接到了家里。

章继承20余岁,年轻。徐贵丽对他的医术不很信任。但没法,城里城外,就章继承的中医名望高。章继承跟着徐贵丽,来到城中毕家兴的家里。章继承给毕国宝把了脉,让毕国宝把舌头伸出来。章继承看了看,便离开了毕国宝的卧室,来到堂屋里。
“章医生,你看我儿子得了啥病?”
“从令郎的脉相看,下脉匀调,肠胃无疾。上脉纹乱,舌苔斑白,气血攻心。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
“不会吧?这孩子年纪轻轻的,俺一顶点儿委屈都没让他受,他能受到啥刺激?”
“这我可说不准了。医生只能从脉相诊病,不是算命的,诊不出前后因果来。这事,你得问令郎!”
“章医生,那你看这病咋治?”
“药只能治身,不能治心。俗话说,三分治,七分养。我给他开三副药,让他吃了,就会有些好转。但要彻底治愈,还得治好他的心病。”
徐贵丽疑惑地点了点头。她跟着章继承一起,出城抓了药,顺便送了二斤红糖给章医生,章医生吸取父亲的教训,婉言谢绝了。
毕家宝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了李丹花穿着运动短裤,运动背心,在操场上赛跑。胳膊还是那么白,胸脯还是那么满。丹花在操场上跑,他在后面追,他追啊追,就差那么一点,可就是追不上李丹花,他只能看到那两根辫子,在肩上跳呀跳的。他大喊:“丹花,丹花!”可丹花就是不理他。他生气地回到家,发现丹花坐在他的床上,盈盈地笑。他走上前,搂住了丹花,说:“丹花,可抓住你了,可抓住你了!”丹花只是笑,不说话。国宝说:“丹花,我爱你!”“丹花,我爱你!”
屋外,太阳火辣辣的。徐贵丽走进屋,便听到国宝在喊。她以为屋里来了客人。走进屋,没有人。只见国宝抱着被子,在大声地喊。徐贵丽走到床前,道:“儿子,儿子!”
国宝醒了,见是母亲徐贵丽。
“妈,俺做梦了,梦见李丹花了!”
“李丹花是谁?”
“俺同学,长得可漂亮了!”
“儿子,等你病好了,你就可以回学校了,就可以去找你的同学玩了!”
毕国宝不说话了。
徐贵丽把国宝的手从被子上拿下。徐贵丽理被子时,发现被子上一团湿的。徐贵丽明白了。章医生说得对,儿子肯定是在男女之事上受了刺激。这个让儿子着迷的女孩就是李丹花。可李丹花是谁?徐贵丽不知道。她想,要治好儿子的病,就得找到这个狐狸精李丹花。(未完,待续。图片摘自网络,与内容无关)
作者简介:田野,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五四文艺奖获得者,南阳市五个一文艺工程奖获得者,淅川县文联副主席,淅川县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在全国各大报刊杂志刊发作品3000余篇,《读者》、《意林》签约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放歌走丹江》、《坐禅谷禅韵》;长篇小说《泪落水中化血痕》;参与主编《魅力淅川》丛书(六卷),撰写的《北京,不渴》微电影剧本拍摄后荣获国家林业部“十佳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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