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届行参菩提散文奖参赛作品】青涩年华/尹晓华
那年学校放暑假，我随家乡的造林队来到莲花县植树造林。
我们一行十来个人在一个叫山义冲的小村子里驻扎下来。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见有陌生人到来，便都过来看一下情况。几个后生和姑娘冲我们年轻人喊，特别是那几个女生，胆贼大，拉着我们的衣裳问：“你哪人呀，多大呀，叫什么名字呀？”那个大胆火辣的劲呀，真叫人手足无措，无所适从。我们哪见过这阵势呀！特别是我，脸红到脖子了，她们见状，笑得前俯后仰，好比捡到宝一样，那叫一个乐！
年轻人处起来也快，只两三天，彼此都熟了，相互叫着名字，感觉十分亲切。有一个姓王的姑娘，长得十分好看，而且为人豪爽大方。我们一下工，她与同伴们就过来喊我们去她家玩，请我们吃东西。我记得第一次我们不肯去，她们就过来拉，特别是王姑娘，柳眉一蹙，袖子一卷，就过来拽我：“去不去？！”这架势，像极了武打小说里的女侠。得！架不住她们火辣辣的热情，只好“乖乖”地去了。她们一路笑着唱着，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悦耳，又像火一样灼灼烫人。
王姑娘的家，很简陋，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王姑娘的母亲早逝，父亲在外做工，年终才会回家，长兄早已成家单过去了，偌大一个家，只有王姑娘一个人。王姑娘说她很小就一个人在家，自己照顾自己。我听后唏嘘不已，她却笑得灿烂如花。
白天，我随造林队上山植树，晚上，就和村里的后生姑娘们闲谈唱歌戏耍，日子就这样绚丽多彩地过着。我们聊天聊地聊未来，赏花赏雨赏风月，青春年华在崇山峻岭的小村里燃烧着，荡漾着。我从小喜欢吹笛子，从来都是身不离笛，笛不离身。每天晚上，我会吹几首曲子，寂静的小山村环绕着竹笛声，徐徐清风，朗朗明月……真是说不出的赏心。一回头，看见姑娘们“东倒西歪”的坐姿和听得沉醉的表情，真是说不出的悦目。
一天下雨，我们没有上工，王姑娘也没去田里干活。没想到她来邀请我去她家玩，我感到十分高兴。到了她家，就坐在她家门口的小溪边，小溪上方撑了一个用石棉瓦盖的棚子，她一边洗衣服一边与我聊天。洗完衣服又去她家坐着，一个上午聊得很开心，两个人时不时笑得乱七八糟。她的同伴时不时地“偶然”路过，想抓住点什么“把柄”，好去“宣传”一番，我们会心一笑，看破不说破。也是，平常人多，互相拉扯打闹好像没什么。这一上午，我与王姑娘没有隔一丈，也隔了有八尺，谁也没有再近，谁也没有再远，只有说不完的话，笑不完的笑，笑，好像是永远的表情。王姑娘家的屋檐外，丝丝缕缕的雨飞扬着，各倚门框的两个年轻人，看着从屋檐垂下的水珠，像是看见童话里的水晶，傻傻地美着，顽皮的风时而把雨丝吹到他们脸上，仿佛雨里掺了柠檬，甜甜的，酸酸的，涩涩的。
不知不觉中午了，我得回住处吃饭了。王姑娘见我要走，就说：“中午就在我家吃吧，辣椒炒苦瓜，你喜欢吃吗？”我一瞥她水汪汪的眼睛，一眸的真诚。得！留下吧，再说，辣椒炒苦瓜也是我最爱吃的菜，于是客随主便，说：“好！我喜欢吃，谢谢！”王姑娘冲我打了一个响指，飘身进屋，里面传来一句：“你呀，就是书生气，礼行太多！”少顷，饭菜做好了，满屋子的辣椒味，满屋子是我喜欢的烟火气。令我没想到的是，这是我平生吃过的最辣的菜，那个辣呀，真是毕生难忘。辣得我满头大汗，涕泗横流，洋相出尽。没办法，还得一瓢一瓢拼命地喝水解辣，估计那会喝了她家半缸水。更令我没想到的是，王姑娘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脸不红心不跳，反而看我“狼狈”的样子，笑得捂着肚子直摔桌子。这个尴尬又“颜面扫地”的场景，在村里流传了好久，以至于后来姑娘们每次见到我，她们就笑，肆无忌惮地笑，久而久之，她们一笑，我也笑，然后一起笑，笑到前仰后翻。
两个月后，我得返回老家去读书。山义冲的山山水水，都有我的足迹，山义冲的每一个人，甚至每一只鸡鸭鹅狗，都和我非常非常地熟悉，非常非常地亲。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没办法，再不舍，也得走，我终究只是山义冲的过客。王姑娘送给我一支钢笔，希望我好好读书，学业有成，我没有什么送给她，只是歉意地朝她笑。临别时，村里的年轻人都来送我，一直送到山义冲的村口，姑娘们都哭了，我只能挥手挥手再挥手。王姑娘的泪水挂满了脸颊，失落的样子，更让人扎心。我对着王姑娘，对着山义冲所有送行的人们，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匆匆离开，任伤感翻涌，泪水泛滥。
一晃多年过去了，四海漂泊的我再也没有去过山义冲村，曾经心比天高的我，如今却蹉跎半生，一事无成。其实人生无所谓得失成败，但人生的每一段旅程都值得珍藏。山义冲的时光有些青涩，但那种纯洁、真诚、以及开心的笑，却是实实在在的。打那以后，我整个人都阳光多了。虽然功不成名不就，但是我爽朗、开阔的胸怀一直都有，每每与朋友高谈阔论时，兴之所至，我都会忘乎所以地笑，就像当年在山义冲的那种笑。
秋月年年，年年秋月，虽然青春一去不复返了，但是岁月可以回头慢慢看，细细品。斟一杯清茶，看云聚云散、花开花落，嚼着青涩往事，踏着似水流年，你会觉得，曾经的青春年华好美好美。
作 者 简 介
尹晓华，湖南省茶陵县人，农民工，爱好文学，中国楹联学会会员、株洲市诗词家协会会员，有作品散见于《中国楹联报》《农村新报》《湖南工人报》《浙江老年报》《株洲日报》《温州晚报》《株洲诗词》《中华楹联报》《晚晴报》等刊。心语：倚身于山水，寄情于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