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乃刚丨志英的“孤帆远影”
作者简介：
邓乃刚，北京人，1947年生。幼年在内蒙古长大，曾在乡下教过书。1977年考入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后大部分时间从事编辑，著有散文随笔集《轻鸿碎纸过眼去》等。在职时曾任中宣部《时事报告》副总编等职。
编者按：
常志英，网名苏子门生，又网名孟小清。辽宁葫芦岛人，一个年逾花甲的退休‘老头儿’。爱好传统诗词有年，著有《清斋淡句》等文集，并常有情感文字登坛见报载刊。亦是本文作者之挚友。本文曾发表于4月11日《北京晚报》，版次16，现予重新编发。
每当想起志英，我的脑海里就闪现出“孤帆远影”这四个字。
我是1992年到葫芦岛旅游时与志英相识的。那会儿人们纷纷“下海”，一切向“钱”看，我们俩对此心存隐忧，见面后各抒己见，十分投缘。后来，在市委宣传部工作的志英，在我所在单位的杂志上刊发了一篇文章，自此便称我为“老师”，这令我非常惭愧。说来唏嘘，做编辑几十年，接触过的人大都“失联”，而志英的联系方式始终留在我的电话簿里，互通微信后，我们更是经常交流。
其实我对志英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这个人很痴、不敏感，甚至很“愚腐"，不像最初做海员时那么畅逸；因为家庭之故，他三十岁就调回了原籍葫芦岛（当时叫锦西县）。志英字写得不错，喜舞文弄墨，爱诌古诗词，与基层宣传干部的本职似乎不太搭。他又太过厚道，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么一股子肝胆照人的任侠之气。这，或许就是我“无相忘”的原因吧。
最近志英寄来他新近出版的古体诗集《清斋淡句》，闲来翻阅，大吃一惊，诗集里竟然有一首“奉赠”给我这个不懂诗词、古文底子很差的人的诗，其中的“菊岛寻幽共举觞，谒君笔架诉衷肠”“宗悫志消心尚热，须留人世好文章”，又唤起我对往昔时光的回忆。
菊花岛、笔架山分别是葫芦岛和锦州的两个景点，志英借回忆友情来表达一种情绪。我查了查资料，方才知晓宗悫是南朝宋名将，志英是不是说要学宗悫披荆斩棘，用好文章滋养人心、传扬正气？也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
捧着这本收录了七百多首诗的厚厚的诗集，我感慨万千，这是志英用三十年的心血凝成的！又是一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人——现在写文章的人都越来越少了，更何况是写佶屈聱牙的旧体诗的人！他需要为此面对多少不解与质疑？“你能超过古人吗？”“诗能当饭吃吗？”“你写诗挣了多少稿费？” 蓦然，我的眼前浮现出《老人与海》中圣地亚哥的形象，海明威笔下这个“最后的英雄”，让人性的尊严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志英这类草根诗人，固然谈不上“圣地亚哥式”的英雄，但仍称得上是一个于人海中扬着孤帆，在一次次失败后依然坚守文化尊严的渔翁。志英在一首《赠友人》中写道：“与君同好恶时俗，立世昂然一丈夫。富贵荣华非我属，今生只欲做诗奴。”为此，他“学诗三十载，苦乐不寻常。头为香山白，颊因鲁直黄。时抒工部郁，更发谪仙狂。长夜孤灯烁，韵成满室香”。
“孤帆远影碧空尽”，李白的这句诗，就好像是为一千多年后志英这类草根诗人准备的。苍茫的大海上，一叶孤舟静悄悄地消逝在天际线上，无论多么孤独、寂寞、冷清，都不问收获、不求回报，一生都爱钻牛角尖。
确实，没有多少人会留意草根，但它仍旧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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