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帝国的没落 1 ：被拍卖的帝位
常思勇 感悟常识 今天
康茂德皇帝终结了罗马帝国的黄金时代，从此帝国走向没落，奔向衰亡，期间虽然也时有励精图治的皇帝出现，但终究难以也无法挽回帝国走向没落的大势。
要做涅尔瓦第二的佩尔蒂纳克斯
不管怎么说，干掉康茂德之后，谋杀者迅速釆取了行动，表现的相当冷静和利落，立即决定要拥立一位皇帝登上宝座，条件是必须赦免弑君的罪行。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首都罗马的长官佩尔蒂纳克斯身上，他当时已经66岁，是曾任过执政官的元老院议员，他治理过帝国大部分的行省，在所有重要的职位上，不论是文官还是军职，都能以稳重、审慎和正直的作为，获得良好的名声，他现在是马可·奥勒留硕果仅存的朋友和大臣。
当他午夜被唤醒时，近卫军统领就等在门外，他很镇静地接见他们，接受了他们的劝进。佩尔蒂纳克斯并没有称帝的野心，但是他意识到，康茂德死后，如果政治生活不能尽快恢复正常的话，罗马帝国就会像尼禄死后那样又一次陷入内乱状态，他要向五贤帝之首涅尔瓦那样，迅速稳定局势，指定一个类似图拉真一样的继承人选。
在公元193年1月1日举行的元老院会议上，佩尔蒂纳克斯的即位获得了承认，他在演讲中，谦虚推辞，声称自己出身平民，指出在座有很多高贵的元老院议员，比他更适合荣膺帝国的重任。他明确提出自己的施政方针将效仿马可·奥勒留，与元老院合作共同治理国家。
佩尔蒂纳克斯要尽可能治疗暴君所施加的创伤，这是一项既令人愉快又令人感到悲哀的工作。无辜的受害者要是还活着，就从放逐中召回，从监狱里释放，恢复他们原有的地位和财产。对于那些被谋杀的议员尚未埋葬的遗体，则下葬在先人的祖茔。并恢复他们的名誉，尽力抚慰家破人亡的家族。其中最大快人心的事，莫过于处罚那些无事生非的告发者，他们是君主、德行和国家的公敌。
他最优先的政策是健全国家财政。康茂德虽然用横征暴敛的方式夺取臣民的财产送缴国库，但是他的奢华铺张依然使得国库入不敷出。在这困难重重的环境下，佩尔蒂纳克斯以宽大和持重的态度，完全免除康茂德强征的苛捐杂税，着手精简机构，裁减冗员，宫廷费用立即减少一半，所有奢侈品公开拍卖，包括各种金银器具、精巧赛车、多余的丝织品和刺绣服装及许多年轻貌美的男女奴隶。同时，他强迫暴君的佞臣和宠幸要捐出部分不义之财。他废止各种强加在商业上的限制，将意大利和各行省的未耕地，发放给愿意耕种的人，并下令豁免10年田租，以示奖励。
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举国一致的欢乐声，让佩尔蒂纳克斯忽略了近卫军统领和士兵内心的不满。这些人勉强听命于佩尔蒂纳克斯，怕他随时会恢复严格的军纪，他们怀念前任统治的权势让他们为所欲为，也不满他迟迟没有像前任皇帝那样登基后立即前往近卫军团发放特别奖金。统领莱塔斯则希望皇帝能尽快安排他出任埃及总督，却也迟迟没有下文，所以在暗中煽动近卫军士兵的不满。在佩尔蒂纳克斯登基的第三天，士兵们抓到一位具有贵族身份的议员，打算把他带到军营，以紫袍加身拥为皇帝。这位议员不为所动，满怀恐惧地逃脱控制，跑到佩尔蒂纳克斯的跟前来寻求庇护。执政官索修斯·法尔科是个出身古老而富裕家族的鲁莽青年，不久后，受到怂恿后产生野心，趁着佩尔蒂纳克斯不在罗马时篡位。谁知佩尔蒂纳克斯突然返回罗马，以果决的行动粉碎了阴谋。仁慈的佩尔蒂纳克斯认为他没有造成损害，赦免了法尔科足以判处死刑的人民公敌的罪名。
佩尔蒂纳克斯犯的非常严重的错误是，在这些失败的前后始终没有对近卫军采取果断的措施，如此只会激起近卫军的不安和疑惧。3月28日，康茂德死后86天，近卫军营爆发动乱，军官既没有能力也不愿出面压制。有两三百名士兵在中午出发，手里握着武器，满面怒容冲向皇宫。大门被卫兵和前朝的家奴打开，这些人早就密谋要害死德行高尚的皇帝。佩尔蒂纳克斯听到士兵接近的消息，既不逃走也不躲藏，反而接见这群凶手，义正辞严地告诉他们，他自己身为皇帝完全清白无罪，提醒他们之前立下的神圣誓言。这群士兵哑口无言站着发呆，惭愧自己恶毒的阴谋，敬畏皇帝庄严的神色和坚定的态度。最后，因为赦罪无望又激起他们的怒火，有个通格里斯蛮族士兵首先动手，举剑刺向佩尔蒂纳克斯。皇帝被乱剑杀死，头颅被砍下，插在矛尖上，在人民哀怨和痛恨的眼光下，被凶手们以胜利的姿态带回禁卫军营区。
被拍卖的帝位
近卫军残忍地谋杀佩尔蒂纳克斯，是对神圣帝座的侵犯，而随后的行动，更是对帝制尊严的侮辱。
军营中闹哄哄无人出面领导，就是激起这场风波的统领莱塔斯，也只能非常小心谨慎，不敢触犯众怒。正在军心大乱法纪沦丧之际，皇帝的岳父、首都罗马的长官提尔皮西阿努斯，在得知近卫军叛乱后来到军营，企图平息这场事故。等到这群凶手将佩尔蒂纳克斯的头颅插在长矛上，兴高采烈地回来，他也只有黯然无语。
正如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所指出的，受到野心的驱使而丧失原则、忘记悲痛，在历史上是司空见惯的事。提尔皮西阿努斯居然在如此恐怖的时刻，渴望要登上血迹未干的帝座，那被弑的皇帝是如此圣明，与他的关系又如此密切。他开门见山用最有效的方法来磋商继位的条件，但近卫军深知奇货可居，不愿吃亏，又怕私下接触得不到好价钱，就登上壁堡大声叫喊，用公开拍卖的方式将罗马世界的皇帝让售给出价最高者。
军方无耻的叫价真是狂妄嚣张到了极点，这消息传到德第乌斯·尤利安努斯耳中，他是一位有钱的元老院议员，他的家人和门客都劝他争取帝位，千万不要放弃这个大好机会。这个虚荣心极重的60岁的老家伙急忙赶到近卫军营区，提尔皮西阿努斯还在讲价钱，于是他也在壁堡的墙脚下叫价竞争，提尔皮西阿努斯原来答应给每位士兵5000第纳尔，但尤利安努斯急于获胜，出价一下子跳到6250第纳尔。营门立即打开，欢迎买主进入。他被拥立为皇帝，接受士兵的宣誓效忠，士兵还要求他谅解提尔皮西阿努斯的竞标，不可追究此事，看上去还很讲公道。
近卫军因何敢于公开出售帝位
对此，吉本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中做了非常好的论述。吉本指出，杰出的政治家能清楚计算出来，任何国家若将不事生产的军队人数维持在总人口的1%以上，那这个国家很快就会民穷财尽。但是，军队对社会其余部分人口的影响力，却会依据军队实力的变化而有所不同。军队要由相当数量的军人组成，受将领统一指挥，否则就不能发挥兵法和军纪优势。组成的人数过少无济于事，过于庞大的部队甚难控制也不切实际。一个小城邦或区域的暴君，会发现100名武装人员无法抵挡1万名农夫或市民，但10万名训练精良的士兵，可用专制的方式控制1000万臣民。一支1万到1.5万人的卫队，能让庞大首都中拥塞在街道上的群众闻风丧胆。
奥古斯都创立近卫军，他知道法律只是表面的掩饰，夺取政权要靠武力来维持，于是组织起这支强大的卫队，好随时用来保护自己、恐吓元老院、事先防范谋叛活动并及时扑灭暴乱行为。他以双薪和特权来笼络受宠的部队，首都只驻扎1万人的近卫军，其余散布在意大利邻近的各城镇。近卫军飞扬跋扈的作风，让罗马人民感到愤愤不平与惊慌难安。但经过50年的和平岁月，人民逐渐被奴化，提比略皇帝更迈出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一步，他用减轻驻军对意大利的负担，以及加强近卫军的军纪作为借口，将他们集中在罗马的一个永久性营地里，置于要冲之地，建造最精良坚固的工事。
吉本认为，专制政体固然需要使人畏惧的奴仆，却也给本身带来致命的威胁。皇帝将近卫军派进宫廷和元老院，等于是教他们窥探自己的实力和文官政府的弱点。保持距离和神秘，才能使人对一无所知的权力产生敬畏之心，要是对主子的败德恶行了如指掌，就难免产生蔑视的心理。他们驻扎在富庶的城市，整日无所事事过着闲散的生活，感觉到自己具有无可抗拒的力量，于是越发骄纵自满。尤其是君主本身的安全、元老院的权力、国家的金库和帝国的宝座，全都毫无遮掩地落于他们的掌握之中。为了杜绝近卫军危险的念头，就是意志坚定和根基稳固的皇帝也不得不运用权术，务求恩威并用，赏罚分明，尽量满足他们的骄纵心理，迁就他们的享乐爱好，姑息越轨行为，用大量赏赐来收买并不完全可靠的忠诚。所有这些，从克劳狄乌斯登基以来，成为近卫军对每位新皇帝即位的合法索求。
在近卫军及其支持者看来，拥有武力就有合法的权力，并且根据政府体制组成的重要原则，坚持在指定皇帝时，必须要得到他们的同意。他们承认，执政官、统领大军的主将和重要官员的选举权，这都是罗马人民和元老院自古以来不容置疑的权利。但是要上哪里去寻找罗马人民呢？当然不是充塞在罗马街头的奴隶和外国人，这些满身带着奴性的群众，不论在精神还是物质方面，都贫穷得一无所有。要从意大利的年轻精英中挑选国家保护者，他们受过军事和品德上的锻炼，才是人民真正的代理人，最有资格来推选共和国的军事统帅。对这样的说词大可以不以为然，但等到凶狠的近卫军敢于像征服罗马的蛮族一样，拔出刀剑来做决定时，就不容旁人置喙了。事实上，近卫军的违法乱纪和干政谋篡，正是罗马帝国衰亡的征兆和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