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衰迈 | 作者 金萍

也说衰迈

作者  金萍

说起来，怕有些矫情，我不是那么惧怕死亡，却极其惧怕衰迈。

在日常生活中，各种可能遇到的让生命结束的危险我都比身边的人们冷静。

比如，坐飞机，那年去欧洲，我和一帮京油子拼团，到了戴高乐机场，忘了什么原因，飞机不能准时降落，乘务员宽慰乘客说:“不必惊慌，这是机场正常指令”，可那群张口闭口“我们北京人”里，就有人问“这样下去，飞机的油够吗？我们要不要穿救生衣”之类的问话，当时我就想，见多识广、清高无比的北京人如此这样担惊受怕，还不如我这土里土气的乡下人冷静。

2008年，汶川地震那天，我正驱车在上班的路上。先生在电话里嘱咐这嘱咐那，我也没太上心。到了单位门口，看见同事们都聚集在门前空阔场地（后来知道是领导担心本地有余震，把大家赶出办公楼了)，我停好车，从后门儿直接上楼，和平日一样整理办公桌。说实话，内心一点惧怕都没有。

呼伦草原骑马，和我同行的女伴儿吓得要死要活，我真的没有丝毫畏惧。

等等吧……

可是，有一天，我照镜子猛然发现，自己上腭边上又隐约出现一颗褐斑，内心就惊慌得不得了。问先生，先生说:“看不太清，再说，你又不是什么美人儿，多一颗少一颗的有啥关系？”我慌了，说，正因为我不是美人，才担心将来更丑，人们看见了产生厌恶。

去年底去海南，住在大多是内陆人买的房子的小区里，出门转游，发现迎面遇到的基本上是老人，老妪面庞鸡皮横生，老翁头顶鹤发满头。再看见有的老人腿脚不便，走路颤颤巍巍的，有的人坐在轮椅上被推着。

有一天去超市，有位膀大腰圆的大妈在不宽的商品过道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抬头看她一脸横肉、凶巴巴的样子，吓得我赶紧缩紧身子让她先过。

还有一次在景区，工作人员要求游客在原有的排队栏杆内绕行，一位大妈埋怨说，人又不多，还让这样绕来绕去。工作人员说，这是景区规定，大妈立刻跳脚，后来和景区工作人员吵闹起来，那一身红绿飘舞的裙子和围巾看起来那样滑稽可笑。

那次，去大排档吃当地小吃，有位大姐站在旁边对一位男士说，我们坐那个桌子吧，靠窗僻静。只是这一句话，矫揉造作的拿腔捏调语气，让我简直浑身发抖:老了就不能有老的样子？

还有更多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姐妹们，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身边环境大呼小叫地叫喊儿孙们。这些现象在内陆也会见到，只不过在海南老人聚集的区域里频繁一些而已。

这一切现象，让我心里忽然伤感异常。

也许是不甘心吧，我还没有把自己划为老年人的行列，但我明白，我和这些状态的距离并不遥远。说不准哪一天，这一切都会悄无声息地在我身上出现。到那时，该是怎样的悲哀啊！

这让我考虑一个问题，怎样从容地一步步走到老，再怎样在自己不受罪、儿孙不受累的情况下死去。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像《百年孤独》里的那位老祖母一样有勇气成为“活化石”。

我把内心的忧虑说给一位好友听，好友说，“你能不能带给我点儿积极乐观的影响啊？”

她发来《菜根谭》里的一句话，“岁月本长，而忙者自促；天地本宽，而鄙者自隘；风花雪月本闲，而扰攘者自冗”。

又发来明人陈继儒《小窗幽记》中名言：“忍到熟处则忧患消，淡到真时则天地赘。”

我看完这两句话后稍感宽慰。尔后，却莫名其妙地又语音了一句话给她说，我现在就在海边，海子曾经说过，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样美的场景，你说，是不是只能在人们心里啊？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年轻就自杀了呢？

好友说，你是不是没救了？

我却想，瞌睡不能当死，掩耳盗铃是自欺欺人。那个怎样老去、怎样死去的问题是考虑呢还是不考虑呢？

作者简介

金萍，网名锦上花，喜爱音乐、文字、读书、旅游。崇尚追求“做正直、善良的人，过简单、有品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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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都化做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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