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傅山（四）

文化贵族

傅山一生的成就很多，他是那种学什么就能学成大..师级的人物，除了先天的聪明，还有后天的专心与勤勉。他在哲学、书法、绘画、金石、文学、训诂、医学等等各方面都堪称大家，但最主要成就，在于书法与医学。

傅山一生颠沛流离，但好在他有一个很好的家庭。他曾祖父被王府拉郎配，无奈成为王府女婿，深恨之。他父亲是私塾老师，虽然家道大不如前，但也是书香门第，殷实人家，家风一向极好。母亲知书达理，不让须眉，前文已有所叙述，在这样一个优秀的家庭环境中成长，是傅山之幸。

除了一个极爱而早早舍他而去的妻子，他一生最得意的，该是他的儿子傅眉了。

天下父母，皆愿儿女能如己所愿，想要他学什么都能学得好。可是有几人遂愿？但傅山遂愿了。他教儿子经史子集，儿子喜欢；他最喜欢庄子，儿子也最喜欢。他教儿子书法，儿子卓有成就，也成为了一个书法家，傅山年老时曾说：“吾家现今三世习书，真、行外，吾之急就（草书），眉之小篆，皆成绝艺。”

傅山不论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去多久，过怎么样的日子，儿子都孝顺地跟随侍奉。成就一个人需要很多条件，傅山的儿子傅眉，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父子艰难六十载”，亦儿亦友，相儒以沫。

傅山的草书确是绝艺，被称为“中国近代社会前最后一位草书大..师”。傅山常醉后作草书，写完就睡。有一次，傅眉趁他睡着，偷偷把他自己写的一幅字换了父亲的字。傅山第二天醒来看字，叹着气跟儿子傅眉说：“我昨天醉后写了一幅字，今天看字，中气已绝，我快要死了。”傅眉大惊，把换字的事告诉了父亲，傅山说“然则汝不食麦矣。”，果然不久，傅眉先他而去，卒年五十六岁。

傅眉临死前写诗云：“西方不往不生天，愿在吾翁双膝前。”

下面这一幅字，是傅山的哭子诗。满是泪迹，多有涂改，其气衰弱而散乱，令人触目心酸，泪下。

也可见儿子之死，对傅山是多么大的打击。4个月后，傅山辞世，卒年七十八岁。

傅山的成就，与他的思想境界及为人是分不开的。所谓神来之笔，神在笔先，真正的好作品，心中事先并无构造，而是内心有其气、其神，先自己进入一种酣畅淋漓的状态中，然然挥笔而就，始成佳品。

“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这是他的为人，也是他的书法的宗旨。

我稍稍看到他的几幅字，但我是一个对书法一窍不通的人，只能以一个外行人，去捕捉观看的那一瞬间的内心感受。好的字，能感受到流动的气韵。

这一幅字，意气很强，观之如有物撞心。

他也有看了令人觉得很舒服很悠然很舒展的字：

傅山的另一大成就，是中医。中医是不分科的，但很多中医也有偏精。傅山最出名的是妇科。至今他的妇科名方，还在中医的教科书上。

人评之曰：“工诗赋，善古文词，临池得二王神理，博古今典籍，百家诸子，靡不淹贯。精岐黄术，踵门求医者户常满，贵贱一视之。家故饶，至是渐益窭，安贫乐道泊如也。屋舍田园，多为细人窃据，概置不问。”屋舍田园被人窃据之事，大约是指他去南方及游历行医的那些年。

傅山其人，于物、于官、于名、于利，一无所恋。一个人无须附着于物、附着于名，那是真有主心骨的人，对自己有着极深的自信方能做到。再者，还须切知自己活着为了什么，才能无所畏惧，当为则为，不问结果。

孟子说：“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傅山用他的一生，诠释了这句话。

虽然他家道渐落，已不是社会意义上的贵族。但还有一种贵族，就如老子说的那样：人必自贵而后人贵之。人自贵的底气在哪，那就是文化资本与思想境界。傅山其人其心，真可谓是文化贵族啊！

仰望傅山，真如云山苍苍，流水泱泱，敬慕之余，令人内心也多一份高远清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