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人忆 | 看电影
作者简介：闲云野鹤，五台人。
小时候，在老家乡下最盼望的是看电影。
电影在一个乡的十几个村里轮流放着。到了临近村子的时候，便有些迫不急待了。那时，课后作业也不多，便相跟上哥哥以及其他伙伴们去看。大黑天，又有三四里，有时还要抄近路走河滩，路不好走，跟不紧黑天半夜的总有些不放心，大人们是很不情愿的。不过，有的是办法，就是磨缠哥哥们。磨不过，哥哥就生气地警告我，看电影不能瞌睡早回。我赶紧说，保证不瞌睡。哥哥又说，路上跟紧些，过河利索些。我理短失气地赶紧点点头。于是便跟着去了。也怨不得哥哥们，除路不好走外，半路还有人搞恶作剧。有人躲在路旁的旮旯里吓你，有的人乘众专人心走着时，突喊一声“鬼来了”，于是便拚命往回跑，实在不容易。为了表明我们不连累人，我们几个小伙伴就打起精神，雄赳赳走在队伍前面。那神情就是要对他们说，我们决不连累你们。
终于轮到我们村了。一大早，两个木箱被临村人赶着平车送来了，就放在进大队院的大门洞里。这两个白木箱自送来后，我们就腻着它，一边坐在它上面谈论着上次电影的情节，一边盯着那些试图抢占的机会主义者。要是遇到相好的，当然是当仁不让的。因为两只宝贝木箱，那时争吵打架是常有的。
看电影 这一天，连大人也有了好心情，早早就计划着家里营生。看电影不能空着口袋去，总要炒点瓜籽豆子什么的。那时，村里把蚕豆叫大豆，大豆早在中午就用碱水煮了干在地上，炒大豆用的砂子或者黄早已备好。到了五点多，家家都开始动手忙活，炒黄豆，炒瓜子，炒大豆玉茭，有啥炒啥，有时还炒干脆的钢丝河捞。这个时候，呯呯炸响的声音传遍邻耳坊厢，豆子的香味弥漫在村子上空，遇到谁家小孩来了，就抓一把给他。炒完豆子后，赶紧吃饭。饭后便要分炒下的豆子和瓜子。母亲放过一部分，便把要分的倒在炕上，用手扒拉匀成六个小堆。接着，我们各自把看入眼的那部分装进口袋，穿上厚衣，搬了凳子去看电影。
到了当村的中街，才知道出来的迟了。这是事先就估计到的，因为天还亮着便有人搬了凳子占位子来了，他们的晚饭是轮替回家吃的。离幕布近的地方人早占满了，都是一家人坐在一排，还穿着厚厚的衣袄罩着头巾。在电影不开以前，人们总是吵嚷不断，场子里充斥着呼娘喊儿找人的声音。有人出来进去的去上厕斦或者寻位置，有人嘎崩嗄崩地自顾吃豆子嗑瓜子。要是有人让踩了脚，便生着气地提醒着进出的人，那人便小心陪着笑说些叫人谅解的好活。
我和家人找到了一个靠边的位子，不在正中间，但也只能如此。放映的人是我们村里的，披着他一惯的军大衣，正在安顿机器。一会儿，电影开始了。一般先放一段时事纪录片，黑白的，很多时候是国家领导人在接见黑人外宾，握手后还抱着挨挨脸，但听不见说什么。演完后，便是人们渴望已久的故事片。换片时间很长，为避免随时内急，人们赶紧做着迎接较长时间坐看的各种准备。有的很响地在原地跺着发麻的脚，有的艰难地往向外挪，弯腰在黑底里瞅寻人们腿脚间的缝隙，他们是急着去上厕所。尿急的不行的或性急怕误了开演的男人们就在场边的墙根边很响地撒尿，背对着人，完了拽着裤子就赶紧还回来找自已的板凳。终于开演了，是战争片的。一开始不是闪着光芒的大五角星，便是工农兵图像。这时候，全场静悄悄的，只有电影里人物声音和人们嗑瓜子的声音。
看电影最怕半地里忽然下雨刮风，或者停电。遇到这种情况，人们还是不甘心，雨小的时候，就纷纷回家取雨衣雨伞，还上了台子在幕布后面看。雨大的时候就没办法，只能灰心地回家。要是没电了，就用磨电机。
那夜电影演完后，人们还是兴味未尽，我们呢，课间谈论的就是电影里的情节，还一直关心着那两只木头箱拉走了没。那时的乡下年月，虽然清贫素朴，却也不缺乏快乐温情。至今想起来，还让人想念不已。
图文/闲云野鹤 原创
编辑/五台人(sxwutai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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