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锦荣 | 沉默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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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锦荣
《沉默的父亲》
有一种爱，它是无言的，是严肃的，在当时无法细听。然而，它会让人在过后的日子里越体会越有味道，一生一世忘不了，它就是那宽广无边的父爱。永远都会记得，那双手，在风起的时候给我无尽的温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默默关切的眼神，总能在成长路上给我前进的动力。沉默的父亲，你就是那个不求回报，毫无保留地把爱留给儿女的人。（编辑：明月）
如果世界上有最幸福的事情，那么便是此生可以做父母亲的女儿。
父亲的名字里有一个“喜”字。他的为人处事也和他的名字一样，喜气安稳，安静平和。父亲以这样坚韧沉默的心性度过了人生的每一个低谷和磨难，为我们姐妹三人创造了最大程度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
在坚持写作的这几年里，关于亲情的文章我却几乎不敢触及，怕自己情至深处，不能自已。
然而，这一年又将过去，忙于自己的生活，不能常常回家探望，唯愿用纸笔记录下对于父亲的思念。
1
从很小的时候起，便觉得父亲是一个沉默的人，他从不擅于谈笑风生。
每一次，父亲骑着自行车带我去学校时，一路上我们最重要的的交流就是“嗯”“啊”……
“好好吃饭”“好好学习”。我只是点点头。
那时坐在自行车后座，总盼着父亲骑车超过前面的人，慢慢地，我们不仅没有超过前面的人，甚至后面的“飞车少年”也早已跑到我们前面。我心里有些泄气，但父亲依旧用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地骑着。
遇到拐弯处，他总会轻轻绕过去，碰到路上的土疙瘩，我们的车一次也没有因为路面不平而颠簸。父亲骑车很缓慢，但每走一处，总是用心至极。
坐父亲的车三年，无论路上碰到泥泞还是坎坷，明明我看到一处路坑或一个路障，但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我永远感受不到一路上的任何“风雨变幻”。父亲带给我的永远是安心。
2
每当碰到不如意的事情时，父亲总是很少抱怨别人。
印象中，1997年左右，村里的人为求生计，纷纷到城市里包揽散活儿。而且要赶到几公里之外的市区，摩托车成了每个农民工必备的交通工具。那时候流行一种重庆产的牌子，村里人无一例外地都选择了喜庆又吉祥的红色。
有一次，父亲要赶去城里，将摩托车寄存在附近的一家职工医院，几个小时后，等他从城里返回时，早已不见了摩托车的影子。
这可是花费了近半年的储蓄才买的啊！接下来，从村镇到市区，这往返十多里的路怎么走？刚包揽下来的活计怎么办？三个孩子吃穿用度，上学的开销怎么办？
我们回到家时，父亲背对着我们躺在家里的大铁床上，时而传来轻轻的叹息声。
那天，父亲没有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只是说让我们不要打扰他。轻轻关上门，让我们出去。
父亲用沉默和隐忍缓解他内心的失落，然而，他的每一声叹息落在我们心上却是那样重。
3
90年代中期，当国家的宏观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时，造成了大量国有企业员工下岗，个体在承受着政策调整带来的阵痛时，也面临着自我发展新的机遇。
父亲最早所在的单位也不例外，大批员工下岗，纷纷自谋出路。
当时，父亲在单位的收入已是中上水平，但下岗之后，该怎么办呢？
那时候我刚上初中，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一个正在筹建中的单位家属区。因为正在建设中，里面有大大小小的土坑，一下雨，路面泥泞难行，只能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有一次，我刚从自行车上下来时，不经意间看到了蹲在土墩上的父亲。他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同时，两只眼睛焦急又充满期待地看着前方。
那时候，正在筹建着的小区内有自发而形成的“人市”。想找活计的农民工会自发来到这里，在车前挂个木牌子，有的写着“电工”，有的写着“装卸工"，有的写着“贴瓷”……而父亲，则用毛笔漆了红漆，在哑绿色的木牌子上，工整地写着“水暖工”。
父亲着急地看着面前走过的来来往往的人。我在离父亲不远的地方大声喊着父亲，而父亲只是朝我淡淡地挥挥手，示意我不用管他，让我赶紧回家吃饭。
从下岗到自学技艺开始创业，父亲经历的酸甜苦辣，我们从未有机会知晓。父亲也从不在我们面前抱怨任何人和事。或许是因为这样坚韧、积极的性格，几年间，父亲已慢慢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计
之路，他再也不用担心养活不起我们三个孩子了。
4
我和妹妹同一年出嫁。我出嫁的那天，正月初六。初五前要准备结婚当天的所有事宜。恰逢初五晚上停水停电，本该是大喜的日子，但因为停水停电，晚上，家人在我面前抱怨说我命不好。我强忍着心里的悲楚，一声不吭。父亲咳嗽两声，示意一家人之间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带着村里的人一桶又一桶地运水，又联系电工第二天的供电事宜。在每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背后，都是父亲用他的坚韧撑起了一切。
婚后，我和老公从创业的7000元做起，第一年就挣了8万。这对于从来没有做过生意的我们而言，大概是人生最好的起步。
父亲那时候第一次辗转从老家来看我们，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能看得出，父亲的内心是喜悦的，欣慰的。
5
常年在外，并不能够常常回家探望他老人家。今年中秋节回家，刚一进门，父亲就赶紧拿出在冰箱里冻着的虾，忙活着洗菜，蒸鱼，蒸米饭。
等把这些都准备妥当的时候，我们示意他看会儿电视休息下。可是，不经意转身间，父亲已经开始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这些年，父女相对无言。但骨子里永远充满了对彼此的牵挂和思念。
我看向父亲低头打瞌睡的那一刻，目光久久地，久久地不愿离开。
6
犹记得那年春节前回家，父亲从车站接了我，一路上，我坐在摩托车后座。长大了的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渴望父亲不断超越别人的小女孩儿。
春来大地，荠麦青青。那一年的我又迷茫又失落，我问父亲，为什么冬天的麦苗竟这样翠色欲滴，父亲说:“节气到了，麦子怎么会长不好呢？”
父亲无意间的一句话，却像春风一样点醒了我的心灵。
那个阶段的我真的很无助，感觉前途渺渺。
傍晚的乡间小路，依旧是我七八年前和父亲一起走过的小路。麦苗特别青，特别翠，焕发出强烈的生命气息，仿佛是阴沉冬日里天空下的带有象征性的一抹生机……耳边偶尔传来几声烟花爆竹的声响，清脆撩人。又一个新年将至，能否为远归的游子再添新梦？
如今，每当我遇到大大小小的坎坷，耳边犹是那句话:“时节到了，麦苗怎么会不青呢？”
苦日子，累日子熬够了，好日子还会远吗？
付出和坚持够了，总会等到新的转机和惊喜。
7
父亲一生寡言，刻谨。对我影响尤深。如今的我边创业边坚持写作。我知道这或许不是对父母最好的报答，但当年那个陷在花父母钱再去进修而深感自责的人，如今可以自己去支付梦想的昂贵费用时，我想，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感恩，我此生拥有这样一位厚重寡言，深情自持的父亲。
文 | 胡锦荣
图 | 网络
编辑 | 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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