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科特史诗《奥麦罗斯》出版
书名:《奥麦罗斯》
作者:[圣卢西亚] 德里克·沃尔科特
译者:杨铁军
出版社:广西人民出版社
出版社:2018年10月
【内容简介】
全诗以圣卢西亚黑人渔民赫克托和阿喀琉争夺美丽的女仆海伦为主要线索,通过一群生活在圣卢西亚的当代人物以及众多来自现实、梦中、历史、经典的人物,讲述了一个现代版的奥德修斯漫游记。诗人以加勒比海为轴,纵贯美洲、非洲和欧洲,以当代为坐标,上下五百年,在空间和历史中穿梭,把殖民历史、个人记忆、希腊神话、现实政治、加勒比海地区的生活经验交织为一体,用多元声音和线索的后现代手法,在魔幻色彩、厚重历史和后殖发语境之间形成了广阔的诗意空间,是一个蒙太奇一般眩目的文本。
作者: 德里克·沃尔科特,圣卢西亚诗人、剧作家及画家,曾获得1992年诺贝尔文学奖和2011年艾略特奖。2017年3月17日去世,享年87岁。
译者:杨铁军,当代诗人,译者,出版译著有《林间空地》(弗罗斯特)等。
附:《奥麦罗斯》第一书第一章
一
“就是这样,我们砍倒它们,凿独木舟,
时辰呢,是黎明。”菲洛可提提①笑对那些
想用照相机摄走他灵魂的游客说。“风
一把消息传递给肉月桂②,叶子便开始
颤抖,正当阳光之斧砍入杉木的一瞬,
因为它们能看到映在我们眼中的斧刃。
风掀起了蕨类植物。阵阵的呼啸,如同
渔民赖以为生的大海,蕨类点头,'是的,
那些树,必须得死’。鉴于高地上寒冷,
我们把拳头塞入外套,呼出的气息如
迷雾的羽毛,朗姆酒在我们之间传递。
酒劲一来,便豪气顿生,变成刽子手。
我举起斧子祈祷,让双手鼓满了干劲,
去害第一棵杉木。露水注入双眼,但
我又灌了一口白朗姆酒。我们这才继续。”
如果再多给点硬币,他便会在榄仁树下,
伴随海螺袅袅升起的呜咽,把一条裤腿
挽起,给他们晒他被生锈的铁锚扎破的
伤疤。伤疤皱巴巴的,跟海刺猬的头冠
差不多少。他没解释伤口是怎么痊愈的。
“要听的话”——他笑说——“一块钱哪够”。
自从高大的月桂倒下,他便把自个儿的
秘密,交给一道喋喋不休的瀑布,随之
飞流直下女巫山③;让地鸠求偶的鸣叫
传送给沉默的蓝山,七嘴八舌的山间
溪流,迸溅着,携带这音符汇入大海,
却注入平静的池塘,透明的鲦鱼倏然
而游,一只白鹭在芦荡中高视阔步,发出
生锈的嘎嘎声,一条腿抬起,在泥浆里
一啄一啄。寂静被一只蜻蜓锯成两半,
清澈的沙床上,鳗鱼蜿蜒签写它们
各自的名字,这时日出照亮河流的记忆,
巨蕨一浪一浪,朝着大海的呼啸点头。
尽管烟雾忘掉了它从中升腾的大地,
荨麻掩盖了月桂砍倒后残留的树坑,
一只鬣蜥却听到斧头的声音,每一轮
晶状体,都因它被遗忘的名字而模糊,
那时,这座拱背岛,还叫“伊奥那劳”,
即“发现鬣蜥的地方”。鬣蜥却不慌不忙,
只一年便撑起背藤,颈下垂肉扇形展开,
肘部弯曲好像叉着腰,随着岛屿,移动
它慎重的尾巴。它的眼睛似裂开的荚壳,
历经百年一瞬的停顿,最后成熟,直到
一个蜥类不理解,堪与树匹敌的新族类
直立,在阿鲁瓦克人④的腾腾烟雾中站起。
倒下的是它们的支柱,露出蓝天一角:
原来的多神殿,现在却住了个唯一神。
最早的神是一棵高米尔树⑤。沉闷的
发电机开始闷吼,鲨鱼张开两侧牙床,
木屑纷飞,如鲭鱼跃出水面,落到
颤抖的杂草中。他们抬起还在震荡的
灼热锯片,检查它刚才锯出的口子。
然后,刮去坏死的苔藓,把缠绕住
伤口、勾连大地不放的藤蔓,清除
干净,然后点了点头。发动机颤抖着
恢复工作,木屑飞溅的速度,因鲨齿
咬合更均匀,大大加快。他们捂着眼,
生怕被粉碎的巢打到。香蕉园上空,
岛屿耸起了它的双角⑥。日出的光线
顺着它的峡谷流淌,鲜血溅在杉木身上,
林子里,溢满了一片献祭的阳光。
一棵高米尔树嘎嘎裂开。支柱没了,
只剩一树叶子如大块油毡。渔民们
听到嘎嘎声往后跳开。桅杆缓缓
倾斜,倒入蕨类的沟里;脚下袭来
大地的震动,阵阵波动随之退散。
【注释】
①菲洛可提提(Philoctete),加勒比海的渔民,与荷马史诗中的菲罗克忒忒斯(Philoctetes)有主题上和身世上的对应关系。
②肉月桂,原文Laurier-cannelle,由两个法语词汇组成,月桂肉桂,是圣卢西亚特有的树种。
③女巫山(La Sorcière),圣卢西亚岛靠近东北海岸的一座山。
④阿鲁瓦克人(Aruac),南美印第安人,是圣卢西亚最早的土著。
⑤高米尔树(gommier),一种桦木。
⑥这里指的是圣卢西亚西南海滨的大皮通山(Gros Piton)和小皮通山(Petit Piton),高耸如耸起的双角。这个角的意象或比喻,在后文多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