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兆浩微小说《杜甫买房》（纸刊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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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买房
文/张兆浩
杜甫刚送走帮助屋顶铺茅草的左邻右舍，就见一辆汽车在他门前停下来，一看车标还是宝马的。从车上走下了一个人，这不是李白兄吗？那丰神、那器宇。杜甫叫了一声：“太白兄，你想得小弟好苦。”那人笑吟吟地说：“我叫李大白，”他赶忙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头衔：川京房地产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杜甫说：“原来是李董，我认错人了。您干嘛光临寒舍？‘岂有文章惊海内，漫劳车马驻江干’啊？”李大白也不多说，就迈入杜甫的茅草屋。杜甫说：“您坐，我就给您沏茶去。”李太白示意不必了。“杜老，你这茅草屋就不住了吧！”李太白看看杜甫四墙萧然、屋顶还有的地方漏出天光，就提议道。“不住住哪里呢？这茅草屋虽然昨天晚上是‘床头屋漏无干处’，但今天经过乡邻们修葺，还可以将就过完这一冬。你知道我现在是‘多病所需唯药物，微躯之外尚何求’的。”杜甫想自己已经到了“举家食粥酒常赊”的地步，就苦笑了。“其实您可以搬到京城去住。”李大白提议。杜甫想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何况要租房子？”“钱的问题您老担忧什么呢？‘家书抵万金’，按市价您的一封家信就可以抵得上153,000,000元的人民币啦。”李大白给他分析，“多贵的房子都可以买得动的。”“我那是比喻，您就当真了？”杜甫半信半疑。“您就拿一封家书当在我这里好了，我包管您老明天‘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了。”李大白很认真的说，“不过不是到洛阳，也不是到长安而是要去北京。”杜甫更惊讶了：“什么地方叫北京？首都不是在长安嘛？”李大白笑了：“‘闻道长安似弈棋’，那里现在不是京城了，京城在北京。”
杜甫觉得自己入川怎么就与世隔绝得这么厉害，干瘦的脸颊更干瘪了。李大白见他还在犹豫，就催促道：“您就跟嫂夫人去收拾收拾吧，明天跟我一起进京。不过不走水路，也不走旱路，是坐飞机。”“飞机？还有这样的车？”李大白说：“那是一只铁鸟，是空中客车。”世上的新鲜事真不少，就说这汽车吗，也是前几天才看到的：“那我们去哪里坐飞……飞什么？”“飞机！”李大白重复了一句，“到双流机场去坐。明天就这辆车来接您，我派我的小秘米小姐来接，您可以去收拾收拾了。”
接着李大白起身要告辞，杜甫忙拦住他，“李董，那北京大吗？”大白说：“反正比长安大，公路是围绕着中南海和紫禁城修成一环一环的。”“那我就买内圈的吧。”杜甫已经心动了。“内圈？那就是首环了，对吗？”李大白劝杜甫，“您不是写过‘反锁衡宇首环堵’？”李太白把杜诗“守”误解为“首”了，“首环，就是一环路，那里汽车堵得厉害的。”“那我们要选定哪里呢？”杜甫似乎很着急。“那我们就给您老物色五环吧，那里正是我的公司开发的楼盘，位置好，也比较清静，您老又可以诗思如泉涌了。”
说完李大白又起身要走，杜甫又拦住他：“我这里虽然是茅草屋，可是‘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的。”李大白明白了，杜甫说的是地段风景，这倒把他为难了一下，但立刻解释道：“那五环，虽然不能南北都有水，坦白的说，也没有白鸥，但面南有一条河，我打算给您老选个高层，就23层罢。人家养了许多白鸽，一早起来就可以听到鸽哨，风景还是不错的。”这次李董真的要走了，手机已经响了好几次，要他迅速回成都分公司，有急事。杜甫也只好让他坐上宝马绝尘而去。
马上，杜甫跟妻子就开始收拾行李了，其实他有什么行李，一些破家具是邻舍借的，也就原样还人家。“娇儿恶卧踏里裂”的布衾还是要的，“天吴及紫凤，颠倒在裋褐”这短褐也是还是要的，孙子可以穿嘛。都包裹起来。
第二天，杜甫家吃过早饭不久，米小姐就驾驶宝马如约而至。她说，飞机是在下午2点15分起飞，他们一家可以到成都锦城大饭店休息休息，所以不忙。一听说不忙，杜甫就又跟米小姐拉呱了：“米小姐，你来看看我家可是有自来水的，那边的房子有没有啊？”说着要拉米小姐到厨房去看。米小姐没站起来，不紧不慢的说：“我知道您老写过《水筒子》一诗，里边有句，‘云端水筒坼……通流与厨合。’可你那是竹筒引水而已，我们京城的自来水可是锌管引水的，要大就大，要小就小。”米小姐还告诉杜甫，这次给您老的新居要安装电话机、电视机、空调机。杜甫一听就差不多失声：“这些什么机子我不懂，但我懂得‘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必有机心’，庄子说过了，这可不好了，我也写过‘永息汉阴机’，如果我有机心，白鸥早就不会日日来了。”米小姐说：“您老到京城安居，如果没有这些机子是活不下去的，就是没有电灯，你用什么照明？”杜甫说：“我有蜡烛和油灯啊。”米小姐笑了：“现在虽然有蜡烛，但有几人在点？油灯早就绝迹了。”杜甫听完已经就有些犹豫了：“如此不方便，那这家不搬好了。”米小姐劝说：“您老是有些老糊涂了，那是现代文明，你懂吗？”“现代文明，”杜甫套用米小姐的句法，“那我这儿叫古代文明？”米小姐点点头：“你这古代文明哪里抵得上啊，就说你这茅草屋说破就破，而我们的钢筋水泥的房屋，24级飓风刮不倒的。”杜甫听到那房子有那么结实，又开始回心转意了。
米小姐催促杜甫要起身了，忽然怎么说漏嘴了，出现了“雾霾”一词，杜甫立刻警惕起来，说：“什么？北京有雾霾？”米小姐连忙辩解：“不厉害的，一年中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月罢了。”“几个月？天哪，我又住在23楼，真是‘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了。”杜甫几乎喊起来，“米小姐你是知道的，我写过《进封西岳赋表》云:‘常有肺气之疾’。那又如何了得？”米小姐赶忙回应：“是的，你的诗也有记载的，‘肺枯渴太甚’，不过首都著名医院很多的，北京协和医院全国综合排名第一；解放军总医院就是301医院，全国排名综合第四；北京天坛医院，北京最好的综合医院，全国排名综合第六。你那肺病属于呼吸内科的，那就可以到呼吸内科，就是北京协和医院，全国呼吸内科排名第三；北京朝阳医院，全国呼吸内科排名第五；北京东直门医院，全国呼吸内科排名第九。还有您不是还有消渴病，糖尿病吗，可以到-——”但杜甫这边急忙摇头，打断米小姐的话：“罢罢罢，烦死人！这房我不买了，我宁愿用脸盆接漏水。我们这里空气指数总比北京的好。”就这一天杜甫就时髦起来了，居然懂得空气指数。米小姐一直劝杜甫：“这是李董的好意，他什么都给你办了，连北京的4个户口指标都给要来了，不容易啊。”
但任是米小姐怎么解释，杜甫都不听；米小姐急了，就打了电话给李董，李董要杜甫接听，杜甫对着米小姐喊：“什么手机？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更不懂得用。”
写于2014.7.14
【作家档案】
张兆浩，福建省罗源县人。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特级教师。有散文《丹橘集》《史翰集》行世，编著有《我教儿子会作文》《好诗妙文》，主编《罗源历史文化丛书》。有诗歌、散文、小说发表于《光明日报》《福建文学》《福建日报》《福建文史》《福州晚报》《福州日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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